她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把睫毛上的水轻轻捏掉,再眨两下眼睛,视野才恢复清晰。
理清了思路之后,安宓觉得更加丢脸了。
因为她反应过来,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叶长宁想安慰她,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私欲,在酒精和冲动的共同作用下,因为一个念头就被拽入创伤之中。
“啪——”
指甲不长,没办法对掌心造成太多痛感,安宓只能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让刚退红的脸又泛起红色。
“安宓?”叶长宁在外面敲门,“什么声音啊?”
左手距离安宓脸颊只有五厘米,为了不再发出声音,她克制住左边的第二巴掌落下。
手指收紧,攥成拳,用短指甲掐着指尖,她又撒了一个谎:“没什么,东西掉了。”
安宓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喜欢叶长宁,哪有人一边说喜欢还一边骗人的。
这很好,不喜欢就好,她可以把这个猜想加入分析报告,最好是能作为最后的结尾,好结束这混乱的情感和那差劲的报告。
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安宓用手接了一点冰水放在自己脸上,让发痛的脸颊降温,又拿出一只新的牙刷。
随后才打开门,她又恢复成冷静的那张脸,冷声:“抱歉,你要洗漱一下吗?我拿了新的牙刷。”
她说着,侧开身子让出位置。
叶长宁没进去,握住她的手腕,拧着眉仔细地看她,问:“你真的没事了吗?”
安宓挂上温和的笑:“没事,我有点饿,你洗完我们出去吃饭好吗?”
她这次看上去不像勉强出来的样子,于是叶长宁决定先顺着她。
“好。”
趁着叶长宁进去洗漱,安宓抓紧时间换衣服,灰色衬衫,黑色垂感长裤,然后下意识的去穿高跟鞋。
她小学跳过级,比同级生都要小,在正式场合需要撑一下场面,高跟鞋是一个很好的选择。5厘米的鞋跟让她身高达到173,加上天生的冷脸,效果一向很不错。
除了正式场合以外,她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穿高跟鞋,当做一个惩罚、一个警醒。
心情不好还要惩罚自己,安宓是一个对自己很苛责的人。
就如同其实她不缺钱,但依旧在毕业之后只给自己租一个小小的房间,好像很不允许自己过得好一样。
她喜欢生命力旺盛的事物,比如跳动的心脏,盛放的花朵,还有真诚的叶长宁。
可偏偏她配得感太低,总觉得自己能呼吸就是赏赐,能思考就是恩典。
不知道这种卑微又低下的自我评价感是从何时开始的,总之已经伴随她很久很久,久到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你要穿高跟鞋吗?”叶长宁洗漱完了,站在洗手间门口问她。
安宓已经穿好了一只,另一只脚的脚掌刚刚放进鞋里,闻言动作顿住了,侧过头问她:“怎么了吗?”
“没有,我就是,”叶长宁卡壳了一下,“很少见你穿。”
她们认识一年多了,她也就见过昨晚一次。
“我确实很少穿。”安宓继续穿鞋的动作。
虽然这两个月经常穿,但整体来讲,她确实穿得很少。
叶长宁手抓着衣服看着她单手撑墙穿鞋,她难得的需要仰视一点点看安宓。
黑灰配色显得她整个人很成熟,配上冷淡的脸和清冷的气质,很符合禁欲两个字。
而且以往叶长宁见过最多的就是白蓝,除此之外就是白蓝黑灰混搭,只有两种没见过,不过现在也见全了。
而在很多人的感官中,黑灰搭配都比较沉闷,而这背后往往透露着一个信息——她心情不好。
但安宓刚刚才大哭一场,无论怎么看也没有心情好的可能性。
所以叶长宁抿了一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好鞋,安宓侧头,看叶长宁还站在那,于是走了两步问她:“昨天的衣服还没洗,你要不先穿我的?架子上都是洗过的,很干净。”
叶长宁扫一眼衣架,白蓝黑灰三色规规整整挂在上面,唯一多的色彩是上次见面的紫白色长裙。
上次她就很想问了,这条裙子不太像安宓的风格,这么再一看,完全就是特例。
安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条裙子,她这里确实没什么符合叶长宁穿衣风格的衣服,于是她说:“裙子是干净的。”
那件衣服她只穿过两次——一次和张衾买完的第二天出门玩,一次见叶长宁。
叶长宁试探着问:“这条裙子看上去很特别。”
“别人送的,买一送一。”安宓理解,毕竟是衣柜上黑白蓝灰以外的唯一一个颜色。
当时走在路边,张衾一眼看中了红色那款,店家活动买一送一,所以劝着安宓拿了一件紫色款,两个人第二天就大红大紫的出门玩了。
说完,安宓又看向叶长宁,看她还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下文,她想了一下还有什么下文可说,道:“张衾送的。”
又是她,疑似安宓暗恋对象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叶长宁深呼吸一下,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桃花林,安宓当时一个人坐在人多的地方敲报告也很不寻常。
她又试探性问了一下:“3月的时候,你为什么在桃花林里面做报告啊?”
“和张衾一起去的,但当时她去玩了。”为了偶遇她暗恋对象。
叶长宁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踩上地毯往衣架走去。
气氛好像有一点尴尬,还是一种很微妙的,很莫名的尴尬。
不知道怎么回事,安宓好像突然开窍了,她站在地毯边上,犹疑地问:“你不喜欢张衾?”
这很难得,张衾除了生活中粗心一点,几乎没什么缺点,更何况叶长宁只见过她一次。
“没有啊。”叶长宁挂上可爱的微笑,摇头。但不转头看安宓,只看着衣架上的衣服,尤其是那点特殊的紫色。
张衾不会是喜欢安宓吧?这很有可能啊,朝夕相处的,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上次可能只是不想对着她出柜。
叶长宁越想越忍不住往紫色那边看,还微微拧起了眉头。
叶长宁的视线太明显,安宓一手搭在衣架上,抿一下唇,还是决定开口:“其实……”
叶长宁突然侧头,打断了她的话:“张衾老师有恋人吗?”
突然被打断,安宓眨了一下眼睛,微微摇了下下巴:“没有。”
“那她有喜欢的人吗?”叶长宁睁着大眼睛问。
“?”安宓呼吸停止一瞬间,有些惶惑,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喜欢她?”
一见钟情?张衾确实有过被一见钟情的经验,光是安宓知道的都有三次。
以免叶长宁真的说出那两个字,安宓又赶在她说话之前快速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
“你不认识。”
叶长宁松一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只留下安宓疑惑的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