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反应没有抗拒,叶长宁心里冒出一点期待,小声道,“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异性恋?”
“你自己说的。”安宓说。
“我?”叶长宁愣住,她还说过这种话吗?
“去年家教,你打电话说你是异性恋,让对面死心。”安宓记得很清楚,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喜欢她以后,记得更清楚了,她甚至做梦都梦到过这一句话。
叶长宁陷入思考,叶长宁想起来了。她说:“那个是我不喜欢她,但她一直不放弃,所以才那么说的。”
安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不敢去思考那一句“不喜欢才说”背后蕴含着什么,但是习惯性思考的大脑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现在可能有喜欢的。
并且她想到了叶长宁对她说这话的合理理由——她喜欢女生,并对这个不被世俗法律认可的性取向有点慌张,所以找老师寻求认同。
就如同二月时因为恋爱问题向她提问,这是一种下意识找年长者寻求帮助的行为。或许是她双亲不在身边,且这半年来,安宓与她接触频繁的原因。
罪恶感再一次袭来,她可能无意识诱导了叶长宁向她靠近。
安宓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喉管,张开唇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没什么。”
她尽可能让自己以一个普通年长者的口吻说话,不要再用自己那份私心去做出一些诱导举动或是说出一些诱导话语。
但已经产生的念头缠绕着她,她下意识抿了抿有点发干的唇,伸手摸到袖口,缓慢的往小臂上卷:“虽然法律并不认可,但法律从来都保证不了情感,从情感上来讲,性取向其实不重要,喜欢就好。”
说最后四个字时,她低下头,把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她盘子里的牛排都吃了快一半了,这个时候却开始挽袖子。
安宓一烦躁就喜欢挽袖子,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的烦躁也折叠起来一样,但她本人并没记住这个习惯,她常常漠视自己的情感表现。
叶长宁也不知道她的这个小习惯,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因此她问出口:“你为什么突然开始挽袖子?”
不记得背后原理的安宓只说:“有一点碍事。”
叶长宁看一眼她盘子里只剩一半的牛排,这个碍事的意识来的会不会有点晚?
叶长宁暂时放下疑虑,身体往前倾,手中刀叉交叉起来,继续试探着问:“你不好奇吗?”
“你衣服要掉到盘子里了。”安宓抬眼,语气听上去很云淡风轻,“好奇什么?”
她不敢好奇,她连性取向都要在叶长宁问完之后才敢借势反问,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了,安宓挽完左手袖子,又开始挽右手的。
“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叶长宁往后推一点,别让自己身上的安宓白裙子变脏了。
袖子都挽完了,安宓没事儿干了,逃不掉问题,于是拿起刀叉试图用进食来堵住嘴,好逃离这个话题。
银色餐叉插上一块牛肉,安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遂又放下刀叉,问:“你一个小时之前,说你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因为你没谈过。”
换叶长宁顿住了,她思索一会儿,底气不足的开口:“我没说我不知道啊,我只说我没谈过……”
多说多错,果不其然,老祖宗诚不欺她,少说一句救不了命,但能救下一个试探恋情可能性的青春期少年。
“……”好像确实是,而且没谈过这话还是安宓先说的。
回旋镖再一次飞回来,安宓拿起了刚刚放下的银叉,把肉喂进嘴里慢慢咀嚼。
叶长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有喜欢的人。”
安宓借着咀嚼的动作抽了一口气,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才发出声音,是一声鼻音:“嗯。”
餐厅里的乐曲结束,切换成下一首,是一首有些悲怆的曲调,是一首经常被拿去配失恋视频的歌曲的纯音乐版本。
叶长宁眉尾被这首歌吓一跳,上次来没听到过悲情曲,她拧起眉,侧目看是谁放的这首歌——又是刚刚那个女人。
她跟她犯冲吧,叶长宁轻轻吸一口气:“你不好奇是谁吗?”
“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安宓又吃下一口牛肉,由此拒绝说话。
她不刷视频,也不知道这首歌是什么,她只觉得和自己现在的心情还挺配的。
“可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叶长宁开始用一个经典套路——让喜欢的人帮自己分析自己的暗恋。
她不得不承认,套路虽然老,但是经典啊。
安宓艰难的吞咽下被嚼得稀碎的牛肉,忍着心痛道:“你或许应该去接触一下本人,打探本人的心意。”
叶长宁抿住嘴唇,沉默一秒,轻声说:“我觉得她有一点喜欢我。”
“很正常。”安宓切着牛排,感觉叶长宁的话在切着自己的心。
“什么正常?”
“喜欢你很正常。”安宓的大脑又开始消极运转。
‘那你也喜欢我吗?’叶长宁看着她垂眸切牛排,默不作声,好像真的对这个话题不敢兴趣。
难道真的是自己判断错误,安宓不喜欢自己?
这个想法让叶长宁垂头丧气,也不问问题了,低下头自己吃饭,偶尔抬眼看一下安宓——她一直垂着眼吃饭,安静斯文,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坐姿也很端正。
沉默着吃完饭,安宓送她回家,环抱着双臂,看上去很冷,叶长宁莫名觉得比早上更冷了,像昨天喝完酒的样子。
她又想起早上安宓无声的眼泪,试探问:“你不开心吗?”
“没。”
“可是你平时都不这么走路,”叶长宁看着她环抱着的双臂,“我听说一般这么走路的人就是心情不好,是很烦躁的表现。”
安宓垂眼看一下自己的手臂,没发现自己有这个习惯,也没发现自己是因为对某些事情的抵触才环抱双臂。
她松开手臂,摊开手掌,挂上一个模板微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走路,高跟鞋的声音听起来很坚硬。
咯噔咯噔,叶长宁莫名想起网上那些咯噔文学,她现在只觉得那些算什么啊,现在这状况才是真的咯噔咯噔。
沉默的令人心慌,不过两个人本来也因为别的因素在心慌。
走到叶长宁家门口,安宓打算转身走回去。
叶长宁却拉住了她的袖子,她问:“你要留下来吗?”
这是安宓昨天没能说出口的话。
果然叶长宁就是很诚实,安宓很喜欢这一点,但今天她的诚实让安宓心碎。
“我……”
安宓不敢留下,她现在需要自己冷静一下,但叶长宁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我进去把裙子换下来,然后再给你。”
这个理由确实很合理,但安宓现在不是很想看见这件裙子。
“你留下也可以,很适合你。”
这是她的真心话。
叶长宁很适合穿长裙,高而精瘦,五官精致,穿什么都很好看,和张衾一样,是个万人迷,也和张衾一样,有暗恋的人。
安宓垂下眼,道:“你很适合穿长裙。”
“我有一条一样的了。”叶长宁说着,开了门拉着安宓进门。
这话简直像在说——叶长宁有喜欢的人了,不需要安宓了一样。
安宓以前不理解张衾为什么为了顾清月患得患失,还为了她打破自己从不在眼睛边上点痣的规则,现在自己经历了才懂。
张衾怎么坚持那么久的,还能一直坚持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