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温还不太高,刚刚好够一对恋人穿着单薄的睡衣在阳光下拥抱,两个人面对着大敞开露出大半片蓝天白云和小半片绿色庭院的落地窗。
叶长宁靠在安宓怀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你有多少存款?可以借我一点点吗?”
安宓回答的很快:“94万,怎么了?”
过去四年因为身体状况和被骚扰的因素,她几乎没怎么工作,还要打官司、吃药看病,还时不时给帆船基地捐钱,她的财产比离开江城时还少,而且几乎都是大学期间参加比赛得到的奖金。
“我想创业,可以给我投资吗?我会很努力干活,然后回本的。”叶长宁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眨着大眼睛看她,在撒娇。
她可以找叶常乐拿钱,叶常乐也很愿意让她去闯,但是鉴于之前的事情,叶长宁想要和安宓一起,这样安宓就不用觉得有差距,她们可以一起创业,对她们未来的感情会很有帮助。
这个心路流程不难猜到,更何况前天叶长宁才说了要好好照顾安宓。
安宓抿了点唇:“你是想要让我不那么自卑,是吗?”
“嗯。”叶长宁抿住唇瓣,上目线看她,“但我也是真的钱不够。”
虽然她不缺钱也能赚钱,但同样的她也很能花钱——她的衣服鞋子还有各种包包饰品,都是看上去不华丽,但价格很华丽的东西。
还有时不时打给公益活动的钱,她身上并没有多少流动资金,比安宓的还少。
原本她是打算上个几年班积攒一些再创业的,但是安宓回来了,她就不想每天准点到公司上班,她想把时间都放在安宓身上。
她知道安宓猜得到,也有一些担心这会不会适得其反,但她觉得凡事坦诚讲开,比什么都好。
以前她不够细心,但是现在她会很细心很耐心,她知道安宓不会嫌她烦,所以她会一点点去问,好让两个人之间再也不会出现隔阂。
“好。”安宓点头,“但是股份要按照出资比例合理分配。”
叶长宁抿住嘴,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点。
被她猜到下一步了。安宓之前刚入职就离职,一个月的班都没上完,四年里又因为各种因素累得要命,钱包大概率是入不敷出,叶长宁想让安宓少出一点钱。
“可是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入股。”叶长宁靠在她肩上。
作为国际赛事金奖选手的安宓,哪怕不参与亲自制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实力背书,仅仅挂名就能吸引很多人才。
“我的技术肯定跟不上你,你和我创业,肯定是你带飞我,”叶长宁手掌落在她手臂上,温热的体温相接,“你估计也没有创业的打算,是我提出来的,我就应该在别的地方多付出一点。”
“你已经付出很多了。”安宓掖着唇角,淡声说。
“那是因为我想那么做,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那不算什么付出,我心甘情愿。”叶长宁用鼻尖蹭一下她脸颊。
安宓眼睛弯起来,叶长宁就继续蹭,看着她脸颊上的酒窝越来越明显,又用鼻尖碰一下。
“长宁,”安宓温柔地看她,“你也拿过国际金奖,技术不会跟不上。”
说到这个,叶长宁扁一点嘴巴,有些灰心的说:“我的金奖和你的金奖差太大了。”
她的金奖是就业加分项,安宓的金奖是全球含金量最高的数据科技竞赛,一个奖杯就足够证明她业内实力处于最上流。
更别说安宓拿奖时才19,年纪最小的选手拿下最高的奖项,当时因为这事儿,校内几个教授争相抢人。
“一样的,都是努力得到的,”安宓手掌在她背后安抚的抚一下,“如果你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叶长宁心里头还在因为差距难过,面上却已经忍不住掖了点嘴角。
“不难的,”安宓顺顺她的发丝,“我慢慢教,你慢慢学,学好了我们再开始。”
“大师精英课。”叶长宁还是忍不住笑了。
安宓也笑一笑,轻声说:“家教老师。”
又是这个熟悉的身份。
“那你又当合伙人,又当老师,又当女朋友,会不会很累啊。”叶长宁眼睛都笑弯。
“不会累。”安宓轻轻吻一下她额头。
安宓的手指轻轻在她后脑抚摸,继续道:“感情和利益是两码事,很多感情掺杂进利益就会变得不纯粹,感情上是好的合作伙伴,并不代表利益上也会是。”
虽然安宓不会在企业发展或者运营方针上过多插手,也不介意利益分配比例和研究成果署名。哪怕她只是把钱给叶长宁,最后全部打水漂也不会介意。
但话要先说清楚,无论什么话,都要先两人说清楚,再共同决定,不可以瞒在心里面——这是她们这两天商量出来的共识。
叶长宁抱住她的腰,侧脸在她肩膀上蹭一蹭,撒娇道:“我不介意利益啊,钱全部给你都可以,你只要把我带在身边就好。”
本来叶常乐也和她说过,她决定生她的时候就想好了,她可以一辈子不上班,只要不违法、不每天宅家里无所事事就可以,如果闲得发慌就出去玩,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新奇玩意,足够她玩一辈子。
而叶常乐的事业,她要自己干一辈子,她喜欢那种感受——东西在自己手里,实力在自己身上,信心在自己心里。
等到寿命将近那天,坐在顶层落地窗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去世,至于死之后的公司怎么样,她不管,反正她活着的时候很好,死了之后她不看就好。
她的人生是一场与生命共行的航海冒险,只要航行时足够满足,就不去管死后海浪如何翻涌。而赵锦河心甘情愿做那位与她同生共死的船上水手。
叶常乐会把叶长宁这一生需要的物质条件都准备好,她出生就是为了享受世界。
可她不会刻意把自己的时间分给叶长宁,叶常乐有自己的世界地图要开展,叶长宁也一样。
她从小就教导叶长宁要有自己的追求,所以小时候叶长宁追求学业,现在追求安宓。
“可以你收钱我干活,我们两口子分工合作,嘿嘿嘿。”叶长宁说了两口子,自己嘿嘿乐。
她笑的可爱,又有一些傻气,安宓用手点一下她柔软的脸颊,笑道:“那你不是卖身给我?”
“那你要买我吗?”叶长宁眼睛亮闪闪的看她,很期待她买下自己。
“那要看看价格。”安宓投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虚假构建的非法买卖游戏。
叶长宁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一起点在安宓心口,眉眼和声音都带着笑意:“要这个。”
‘要你的真心。’
耳朵有些发烫,不是因为叶长宁的话中之意,是因为安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是,它不在我这儿。”
‘它从很早之前就不在我这里了。’
得到比想象的所有回答都要好的回答,叶长宁笑着埋进她颈窝,开心的蹬几下腿。
然后又带着安宓的手指点一下自己的心口,道:“那好巧,我的也不在这儿。”
于是安宓也害羞起来,垂下眼抿着唇笑。
两个人因为三句话笑了很久,久到她们忍不住想接吻。
诚实的面对自己,诚实的面对彼此——这是她们如今的原则之一。
所以她们接吻了。
一个香甜的,带着柑橘味气息的吻,和外面的日光一样温暖。
叶长宁轻轻啄一下安宓微微张着的发红唇瓣,贴着她的额头道:“我们交换了心脏。”
她们把自己的心脏送给对方,本来该成为失去心脏的空壳,却因为又得到了一颗心脏,所以脉搏再次跳动,生命再度鲜活。
理科生露出酒窝,笑着说道:“好不科学。”
“爱不讲科学。”同样是理科生笑着说道。
两个不讲科学的理科生在客厅沙发上亲昵,把彼此的心跳脉搏当做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节奏聆听,好像要把它当做乐谱刻在骨骼上。
客厅的落地窗窗帘敞开,日光铺在地面上,落在她们的身上,她们身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心脏也被爱烘得暖和和的。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亲昵,两个人抱在一起一抖。
“长宁?在家吗?”是赵锦河的声音。
“妈呀。”叶长宁吓一跳。
“嗯,叫我做什么?”叶常乐换好了鞋往里走,看见安宓稍显意外的拎一点眉尾,接着微笑打招呼,“安老师好久不见。”
47岁的叶常乐穿着一身裤式西装,深黑色的大波浪长卷发一半落在前一半落在后,化了一些脂粉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这归功于她丝毫不懈怠的自律——规律健康的饮食习惯和一周至少两次的健身训练,以及时不时的徒步登山。
“好久不见,安老师。”美容保养健身饮食一个不落的赵锦河也看不出来有45岁。
他最近在留长发,打算和老婆回顾一下大学时光,不过现在头发才长到肩膀,为了好看修剪了一点层次感出来。
突如其来的见家长环节让安宓有些拘谨,但她面上依然维持的很好,微笑道:“好久不见。”
她握着叶长宁的手站起身,想正式做一下介绍:“我和长宁……”
还没有说完,叶常乐就点了一下头,温声道:“我知道啊,祝你们幸福。”
两个人在这四年里回来待过半年,知道她们分开过,但没人提起,转而问起近况。
叶常乐落座在小沙发上,问道:“安老师身体怎么样?你太瘦了。”
这话她五年前就说过,在家教期间某次留下安宓一起吃饭的时候。
“身体很好,我现在没在当老师了。”
“哦。”
她撒了一个小谎,叶长宁鼓起腮,稍显孩子气的大声道:“身体不好!你有没有认识的中医,我们去看看。”
前四年安宓去过太多次医院,吃过太多西药,如果可以,叶长宁还是希望喝中药慢慢调理,比较温和。
突然被拆台,安宓有些愣住,小小声试图挽救:“其实……”
赵锦河拎着蔬菜从沙发后面经过,接话道:“有啊,江城就有一个老中医,我把微信推你。”
叶常乐出差应酬需要喝酒,为了保证身体健康,赵锦河有很多地方的医生微信,中西医都有,确保无论在哪里有点问题都可以马上查出问题并且尽快解决。
“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