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附中后面一条街。”
“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她妈在江城喝中药调养过啊。
“你出生那会儿你妈妈去那调养过一段时间。”
“难怪我不知道。”叶长宁撇撇嘴。
父子俩一句接一句,整个房子突然热闹起来,虽然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叶常乐笑着听父子俩一唱一和,对安宓说:“他们俩吵吧。”
“没有。”安宓摇一下头,紧张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又拿出那张温和得体的微笑脸应对。
这不是第一次四个人都在这个房子里,可这是第一次她以叶长宁女朋友的身份见她的双亲。
家庭对她来说没有太多好的回忆,尤其是双亲都在的时候,叶长宁家的氛围很好,好到让一个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人感到惶恐。
她可以在争吵辱骂中保持麻木,但是没办法在温和嬉笑中保持放松。
不适应的陌生氛围,哪怕是好的存在,她也觉得紧张,心跳加快。
安宓连手都不敢动弹,她出于本能的不想让叶长宁发现自己的紧张和窘迫。
叶常乐从桌上拿了一包坚果,边开袋边问:“安宓没当老师,有兴趣进入企业上班吗?”
作为江大博士毕业的安宓不缺工作机会,她从大二开始就收橄榄枝,不过到最后一个也没接。因为她不想换环境,所以选择了熟悉的校园留下当老师。
这次回来最初只是打算看看叶长宁,在复合后决定留下,叶长宁提出创业前,她还是想要做和学习本身有关的工作,这是她十几年来做的最久也最熟练的事情。
从精神状态来讲,她不太想接触陌生的场景和事物,旧的事物能让她情绪稍微稳定一点。
从身体状况来讲,企业的上班模式她也不太适应。
而且虽然时间不长,她唯一一份工作经历也是老师。
但叶常乐的问题不是问“打算做什么”,而是“有兴趣进入企业上班吗?”带有目的性,她是在邀请安宓到自己的企业上班。
下意识的自我贬低心理,让安宓不禁产生疑问——是因为她是叶长宁的女朋友吗?所以想要给她机会?
“没有!”叶长宁突然狠狠抱住安宓,是连带肩膀手臂一起抱住的那种,“我和她已经说好要一起创业了。”
被抱住的香饽饽安宓有些慌张,叶常乐还在面前,就这么亲密,这让她耳朵泛上一点粉色。
突然之间变成了在撬女儿墙角,叶常乐一点不害臊,好人才都是撬来的,没人撬的墙角叶常乐还不乐意要呢。
明明咬的坚果,叶常乐却像叼着烟一样,勾唇笑言:“你的小企业装不下安宓,大佛要用大庙。”
意思是安宓去你那小企业纯属大材小用,该来自己的大企业发光发热。
“先来后到懂不懂!没礼貌!”叶长宁抱着宝贝墙角安宓,冲着她妈呲牙。
安宓有些无奈,她感觉家长见面会突然变成了春招现场。
招工这件事没有什么先来后到,有的是能者胜出、利益优先,谁给出的筹码多,谁就获胜。
不理会叶长宁小孩子气的理论,叶常乐是真心在招人,她公司不缺人才,但谁也不会嫌人才多。
她坐在自家小沙发上,对一位优秀的博士抛出橄榄枝。
“我没开玩笑,和你别的什么也没关系,在你大三的时候我就有想法,不过你一直没对外投简历,没找到机会,你的学历和资质是最好的敲门砖,足够免除面试,有兴趣来吗?”
江大每年应届生的资料都不算保密,更何况安宓参加过很多大赛,拿了不少金奖,当初很多企业都盯着她这块香饽饽。
不过安宓一直没有流入市场,学士修完留校直博,博士毕业留校教学,一套丝滑的流程下来,那些抛橄榄枝的也歇火了不少。
现在好人才无业,还有女朋友母亲的这个身份近距离接触,她直接在好人才流入市场前先下手为强,来一手近水楼台先得月。
安宓还没说话,叶长宁就抱着她摇晃,又是撒娇又是无赖的道:“你快拒绝她啊!安宓~你快说你已经有我了不要别的。”
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安宓抬手轻轻拍一拍叶长宁的手背,当做安抚。
因为这一番简短的人才争抢,她找回一点点作为优秀博士应该拥有的自信,自然的微微笑了,用社会社交的工作语气道:“我没有去企业工作的想法,也确实已经和长宁约好一起创业,所以,抱歉。”
“行吧,好人才确实难撬。”叶常乐毫不避讳说自己是撬墙角。
她为自己正一下名:“不过我才是先来的那个,我七年前看她履历的时候你还不认识人家呢。”
“谁说的?!”叶长宁依旧抱着安宓,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我十五年前就认识她了好吗?!”
这个叶常乐确实不知道,她挑起一半眉毛,讶异的看安宓一眼,问道:“你们还有这种缘分?”
“是有。”安宓只说了两个字。她在家长面前被叶长宁紧紧抱着有些放松,又有一些别样的紧张。
叶长宁今天很闹腾,叽叽喳喳就开始说:“我小时候迷路了,坐在一个滑梯那等雨停,当时就是安宓来给了我一把伞,我才回来的,不然奶奶就要去外面找我了。”
“我不在吧?”叶常乐不记得这事儿。
如果她在,一定会对叶长宁回到家后叽叽喳喳有印象。
“对啊,但是奶奶知道。”
叶常乐觉得好笑:“你迷路你在骄傲什么?”
“我迷路但是我遇到大好人了啊。”叶长宁扬着下巴,很骄傲的说,“你自己说的,遇到好心人是一种幸运,我骄傲我幸运不行吗?”
“你确实幸运,”叶常乐笑笑,“那么多企业都想要的人,被你一个小屁孩抢到了。”
当时她还和竞争企业老板聊天猜谁抢的好人才更多呢。
当时她俩怎么也想不到,想抢的人才竟然被她家女儿一个连营业执照都还没有的小作坊企业给抢走了,她要给人打个电话——炫耀一下,安宓现在是她家的。
虽然撬墙角失败了,但是总归还是自家的,不仅是自家的员工还是自家的儿媳,这不得让对家难受死,让她回家抱着她老婆哭吧。
“你们聊吧,我去找我的水手了。”看着沙发上抱着黏黏糊糊的两人,叶常乐吃掉倒数第二颗坚果,拿着最后一颗走向厨房。
刚走进厨房,叶常乐航海号资历最久的水手就开了口,问叶船长:“船长大人,水手没上船?”
叶长宁笑着切了一声,把手上的坚果喂给他。
赵锦河嘴里嚼着坚果,手上抓着肉,笑道:“早说了行不通。”
“跟你一个样。”
叶长宁那个撒娇的样子和赵锦河一个样,一眼就看出来是谁的基因遗传。
“不跟我一个样还跟谁一个样?”赵锦河停下手上的动作,脸靠过去,竖着眉头逼视她,嘴唇却笑着。
叶常乐扬起眉头,笑着点点头:“嗯,确实只能和你一个样。”
一句变相的“只有你,没别人”。
赵锦河对此很受用,乐滋滋又开始给叶常乐要吃的小炒黄牛肉抓肉。
客厅里,安宓对叶常乐的说辞感到好奇,小小声问:“为什么是找水手?”
“你可以大声说话啊,”叶长宁抱着她摇摇晃晃,“因为我妈说她的人生是航海冒险,她是船长,我爸就是她最得力的水手。不过这个前缀是我爸自己要加的,因为我妈的船上有很多水手,他说他要当最特别的那个。”
安宓忽然理解,为什么叶长宁有那么多天真想法和一颗赤子真心。
因为她的双亲就是那样的人。
梦想翻云越海的航海家当然会拥有很多天真想法,不天真的人怎么会妄图征服大海。
而追随船长乘风破浪的水手自然也拥有赤诚的真心,不然怎么会陪着船长生活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中。
双亲给予的勇气和后盾,让叶长宁成长成一个温柔又勇敢的人。
她一直微微笑着看叶长宁,叶长宁用鼻尖碰碰她,问她:“你笑什么?”
安宓轻声说:“我觉得你的家庭很幸福。”
虽然双亲常年在外,但是在突然回家时也不会生疏,这一定是在外时也有联系才能做到的事情。
叶长宁看着她,认真的说:“如果你想,这就是你的家庭。”
安宓笑着用鼻尖碰一下她。
厨房里传来开火炒菜的声音,飘出一点辣味。
闻见呛鼻的辣椒味道,叶长宁突然开始大叫:“炒清淡点!你大女儿爱吃清淡的!”
安宓比叶长宁大,在家里自然就是大女儿。
但安宓还没反应过来,刚走出厨房的叶常乐就已经笑了,回头对厨房里的赵锦河说:“听到没,你女儿爱吃清淡的。”
她省略一个字——管她大的小的,反正是女儿。
“又不是只有一个菜,急什么。”赵锦河继续炒老婆爱吃的小炒黄牛肉加辣版。
三言两语之间,安宓已然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如果按户口本排序,还是排在叶长宁前面一个的大女儿。
“和你学的,我之前只是说要吃糖醋里脊,你就说你老婆不爱吃。”叶长宁抱着安宓,扁着嘴和她撒娇,“你看他们啊,你得站在我这边。”
安宓只能笑一笑。
她现在心里又甜又慌张,很温暖很幸福的家庭氛围,但她的生理反应还是有一点心慌。
幸福到惶恐,颤抖着手也想要继续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