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顾晴云看这个小孩越看越喜欢,和安宓关系也好,安宓看着也很喜欢她,“我进去买点菜,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的,我们不挑食。”叶长宁乖巧懂事的微笑道。
“哦,”顾晴云看一眼安宓,笑意更深,“好,那阿姨就自己发挥了,你们跟着帆帆先上去吧,我一会就回去。”
“Yes,madam!”陈悦扬抬手松松垮垮放在额头边,不标准的敬个礼。
“我……”安宓想说一起去。
顾晴云笑着挥挥手:“上去坐着吧,小朋友都很热了。”
小朋友叶长宁笑一下,确实要热得不行了。
于是安宓也歇了气,微微颔首道:“谢谢老师。”
“不用谢。”顾晴云拍拍身边的陈悦扬,“家里格局有点变化,有什么事问帆帆,她都晓得。”
陈悦扬昂首挺胸:“我是主人家。”
“对,小主人。”顾晴云笑着摸摸她的头,转身进菜市场。
等只剩三个人了,叶长宁终于问出那个想问已久的问题:“你不是在周筠家吗,怎么认识安宓高中班主任的?”还那么熟。
“她就是周筠妈妈啊,”陈悦扬带着她们往小区里走,站在门口刷脸,“也是我丈母娘和干妈~”
“……”叶长宁失语,看向安宓。
安宓点点头:“周筠是她女儿,我高中的时候她偶尔会跟着老师来学校。”
“……”
叶长宁缓慢思考,以前,她好像是听过这回事儿来着。
事情太巧合,直到进了屋,叶长宁都还没缓过劲儿。
难怪安宓直接就说女朋友,周筠是双雌生育的孩子,家里两个母亲,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也藏不住。
原来是这样,破案了。
“要换鞋喔。”陈悦扬把玄关门口的柜子打开,拿两双拖鞋出来给她们。
虽然本来也穿的是凉鞋,但进屋还是要换干净的拖鞋,她们一家三口都有洁癖。
陈悦扬完全是主人家做派,从柜子里拿一包瓜子出来,往后一倒坐沙发上,举在空中问:“吃瓜子吗?焦糖的,好吃。”
“来点儿。”叶长宁坐在她身边,朝她伸手板。
“我不吃,谢谢。”安宓摇摇头,又问,“周筠不在吗?”
瓜子袋倾斜着朝叶长宁手掌倒一些,陈悦扬说:“她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应该一会儿回来。”
“你为什么不去?”叶长宁收回手板问。
“我为什么要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很疑惑。
“她和她朋友玩,我去干嘛?”陈悦扬偏偏脑袋,摸起遥控板,“说起来她朋友你还认识呢。”
“谁啊?”
“云白,她们俩是发小。”
云白和叶长宁虽然一个班,但交集不算多。
“不是很熟。”叶长宁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不解的问,“你什么时候和周筠在一起的?怎么和她妈妈都这么熟了。”
“大二国庆。”
“?”叶长宁更不解了,“周筠大二开学才搬进来,第二个月就在一起了?”
说到这个,陈悦扬抬起脸很得意的说:“周筠大一就暗恋我了。”
“……”
安宓猜到了什么,叶长宁问出口:“她来我们宿舍是为了你?”
“有这个因素。”陈悦扬美滋滋地说,“但是是我先表白的。”
“……”叶长宁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以前她们俩的互动,没感觉到什么。
调好电视,陈悦扬放下遥控板哼一声:“你一天到晚泡图书馆的哪会知道。”
电视上开始播放小马驹,叶长宁看一眼,问陈悦扬:“你什么时候爱看这个的?”
“爱看的人一会儿就回来了。”陈悦扬靠在沙发扶手上,“这是她昨天看到的地方。”
叶长宁拧眉没想到是顾晴云还是周筠,两个人她都不算了解。
“周筠很爱看。”安宓解释道。
“你以前经常来她们家吗?”叶长宁问。
“嗯,”安宓垂一点睫毛,“我妈妈工作很忙,有时候我在她们家吃饭,顺便教周筠写作业。”
陈悦扬忽然噤声,看一眼叶长宁。
叶长宁没看见她的眼神,看着安宓说:“哦。”
她有点想问为什么过去四年完全没见过她们,又担心安宓不想在陈悦扬面前说,于是没说话了。
买菜的时间没花多少,顾晴云很快就上了楼,安宓听见声音就起了身,到门口去接菜。
顾晴云把手避开,笑笑说:“怎么还这样,你去休息就是。”
“我也一起做菜。”安宓没拿东西,也要跟着顾晴云往厨房走。
“你坐着玩吧,好不容易来一趟。”顾晴云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客厅里推,又拍拍叶长宁说,“当自己家就好,安宓小时候就常常来我们家待。”
“嗯嗯,谢谢阿姨。”叶长宁乖巧微笑道。
安宓还是不放心的看着厨房,回过头看向这几年比较熟悉她的陈悦扬,小声问:“她做饭……没事吗?”
“没事啊,有什么事?”陈悦扬疑惑,“干妈做饭很好吃啊,怎么了?”
“?”安宓还是很疑惑。
陈悦扬察觉到什么,睁大眼睛兴致勃勃问:“什么意思,她以前做饭不好吃吗?”
“也不是……”安宓很难说,看看叶长宁和陈悦扬,不好说顾晴云以前那些“创新料理”有多……“创新”。
门锁又被打开,这次不是大云,是小筠。
“安老师好。”周筠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
叶长宁从安宓身后探出脑袋,于是周筠又说:“你好。”
叶长宁点点脑袋:“打扰了。”
“不打扰。”周筠直奔厨房,环顾料理台一圈,确认今天的菜色是正常菜色,对着顾晴云赞许的点点头。
顾晴云抿抿唇,拍她一下,没好气道:“什么眼神!我这几年做饭都很老实的。”
“老实点好。”周筠诚恳地说。
“出去!”顾晴云没好气地把她推出去。
一到客厅,就接收到安宓对厨房探寻的眼神,周筠心下了然她的担心,和她对视一眼道:“今天是正常的。”
“哦。”安宓松一口气。
“什么意思啊?”叶长宁和陈悦扬两个人一头雾水。
“我妈以前喜欢做黑暗料理,堆有营养的东西做得很难吃。”周筠毫不留情的直言。
“啊?”陈悦扬摸摸脸,“我怎么没见过。”
“你来之前我打过预防针。”周筠掖一点唇角,“而且她的黑暗料理往往在安老师出现的时候做得比较多。”
“为什么?”叶长宁不解,问安宓。
“我当时身体不好,老师想给我补营养。”安宓解释道。
“嗯,”周筠语气平直,好似失去灵魂,“鹅蛋炖鹌鹑,加枸杞沙参虫草,一群食材死的很冤枉。”
叶长宁想象了一下,不理解的问:“这不是很好喝的补汤吗?”
她最近也在琢磨这些补汤,这个搭配很不错啊。
“如果不加海底椰和银耳雪梨的话,应该能入口。”周筠拿着遥控板把小马驹调回自己昨天看到的那一集。
“啊……”叶长宁思索了会这个搭配,沉默了。
陈悦扬没忍住,哈哈大笑。
“汤还是挺好喝的。”安宓试图为关心自己的好老师找补,她当时吃不了肉,只能一直喝汤,反正喝下去是能喝的。
周筠叹一口气:“就是因为你这么说,所以她连炖了三天,后面还加了百合。”
“你喝了三天?”叶长宁呆呆看向安宓。
“嗯……”安宓低下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悦扬发出爆笑。
叶长宁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安宓得到关爱而开心,还是该为安宓喝了三天这种创新大补汤而伤心,琢磨半天还是闭嘴了。
末了又还是开口:“我刚刚好像看见她拎了一只鹌鹑。”
“家里的银耳昨天用完了,新的还在路上,”周筠调好了自己要看的小马驹,心满意足放下遥控器,“都在冰箱里,是死得其所的银耳汤。”
“对,我们炖的。”陈悦扬拍拍胸口,“加了红枣枸杞甜甜的,喝吗?现在拿出来应该冰冰凉凉。”
“我要喝。”叶长宁在空调房里看着外面大太阳都觉得热。
银耳汤在冰箱里放着,陈悦扬路过厨房里的顾晴云多看了两眼她处理食材,没想到她会那么有创新。
“干妈喝银耳汤吗?”陈悦扬站在她身后偏着脑袋问。
鹌鹑处理好被放在一边,顾晴云说:“要一小碗,我等会儿喝。”
“好。”陈悦扬端出银耳汤,跟着拿了碗的周筠走出去。
放在餐桌上舀,一人一碗六个碗,周筠给还没回家的另一个妈也拿了个碗。
大门传来门锁转动声音,围着银耳汤的四个人不约而同抬脸,看向正对面的电子门。
“老婆!”
准备飞奔找老婆要抱抱的周雨刚打开门,迎接正对面四个人的注视。
“……”
空气沉默一瞬间。
“周阿姨好。”安宓率先说话。
“周阿姨好。”叶长宁紧随其后。
“干妈来喝银耳汤。”陈悦扬朝人挥挥手。
周筠习以为常,看一眼淡淡收回眼神,把手上银耳汤放好,拿起另一个空碗继续舀。
“你们好。”周雨笑一下,把银耳放在玄关柜,默默换鞋。
顾晴云围着围裙出来,周雨侧着脑袋看她一眼,眉毛拧起带着点尴尬和强撑。
“我给你发了消息啊。”顾晴云笑道。
“我刚刚打电话看报告呢。”周雨靠近她,小小声说。
“那我不管。”顾晴云晃晃脸,走到一边拿起银耳汤喝。
换好鞋的周雨又打招呼:“安宓好久不见,这位小朋友也初次见面。”
“这是我女朋友,叶长宁。”安宓再一次介绍道。
“阿姨您好。”叶长宁又一次乖巧微微俯身。
“哎呀,好啊。”周雨惊喜的张大眼,看看排排站喝银耳汤的四个人,“看着真像四个女儿,四喜临门。”
陈悦扬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笑道:“那安老师不是降辈儿了?”
“?”叶长宁和安宓都看向她。
“同级的张老师和顾老师在一起,是姨姨辈,但是安老师是张老师女朋友姐姐的孩子,不是降了一辈吗。”陈悦扬端着碗仰头,喝完银耳汤,又拿勺子舀一碗。
“安宓和清月女朋友小衾认识?”周雨好奇。
“嗯,”安宓眨一下眼,“是这么一回事。”
叶长宁也明白过来,她知道顾清月是周筠小姨,刚刚没仔细想,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是。
不过,她说:“应该是张老师的辈分上去了。”
“也对。”陈悦扬舀好银耳汤,把汤勺放回去。
“帆帆喝这么多银耳汤,一会还喝鹌鹑汤吗?”顾晴云坐在桌边问。
“喝呀,”陈悦扬笑笑,又说,“只要不是加了海底椰银耳雪梨的我就喝。”
“噗呲。”周雨喝着银耳汤,差点笑喷。
“是不是你。”顾晴云毫不犹豫看向周筠。
侧着身子看小马驹的周筠放下勺子,实事求是地说:“我实话实说。”
“那个汤好喝的呀,”顾晴云还挺喜欢那个口味的,“是不是安宓?”
“……嗯。”安宓点头,喝银耳汤。
周雨憋笑憋得一直抖,顾晴云抬手就拍一下她屁股:“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雨笑着点头,“好喝好喝。”
“你说的啊,一会儿你自己把银耳汤倒进去一起喝。”
“……那就不必了吧。”周雨吸吸鼻子,一手按在顾晴云肩膀上,淡淡笑道,“我身体挺好的,不用补。”
“……”
四个孩子辈看着小马驹,顾晴云横她一眼,抬手捏她腰间肉。
好像听懂了的三个10后没出声,没反应过来的03后端着银耳汤,专注于小马驹。
大英寸电视屏幕放映的很清晰,安宓根据多年前和周筠一起看的记忆问:“接下来是不是要讲小黄的长辈爱情了。”
“……”
叶长宁抿住嘴没说话,陈悦扬憋着笑嘴角抽搐,两个人一手银耳汤,一手桌子下打架。
周筠面色不改地说:“嗯,她妈妈很漂亮。”
“最漂亮的小马驹。”安宓掖一点唇角,周筠小时候就说小黄妈妈是最漂亮的小马驹。
“最漂亮的不是小粉吗?”陈悦扬侧头,挤着眉头问小筠。
周筠看她一眼,掖一点唇角,轻飘飘说:“漂亮是很主观的。”
“哼……”陈悦扬声音小小的,掖着笑撇开一点脸。
不知道这对小情侣关于小粉的故事,叶长宁在思索小马驹里的小马,没找到那匹小马的名字,于是只说:“我喜欢那个戏份不多的马,就是中华风那个。”
“她很厉害。”安宓记得她。
叶长宁忽然灵光一现,靠在她肩膀上说:“对啊,我慕强。”
安宓敛眸看她一眼,视线轻轻柔柔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
周筠收回眼神,兀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陈悦扬想笑,抿嘴憋住了。小迷妹看见偶像谈恋爱现场还是有点小破防啊。
捏完周雨,顾晴云抬起头问:“你们打算在海城玩多久啊?”
“一周,阿姨。”叶长宁放下手里的空碗说。
“哦,要不住我们家吧?”顾晴云建议道。
“谢谢老师,但我们已经定好酒店了。”安宓说。
叶长宁点头道:“嗯嗯,我们还有行李在酒店呢。”
“拿了过来住呗,”陈悦扬拍拍叶长宁,眨巴单只眼,“家里有安老师高中相片。”
“好!”叶长宁秒变脸。
安宓:“……”
叶长宁扯扯她衣角,用眼神看她,布灵布灵亮晶晶的,满是对安宓高中时期相片的渴望。
桌边另外三个人都带着笑意看戏一样,沙发上那个人眼不见为净的看自己的小马驹。
安宓呼一口气出去,看看顾晴云和周雨的表情,还是没说那句“打扰了”,换成:“那我们去拿东西,马上回来。”
果不其然,两个人都开心了。
“去吧去吧。”周雨靠在顾晴云椅子靠背上说。
“不着急,开车注意安全。”昔日人民警察兼人民教师顾晴云说。
等两人都走了,顾晴云又进厨房看看她的鹌鹑汤。
周雨跟在她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腰:“你真的很爱带小孩回家。”
顾晴云轻轻笑一下:“我不爱带不干净的小孩。”
比如某个初次见面吐她一身,害她的警服沾染上呕吐物的街边醉酒小孩。
“你后来不是还回来了吗。”周雨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拍两下。
“……”
——“Madam,初次捡到我,我吐了你一身,你现在是为了报复我,才流了我一手吗?”
时隔多年,想起这句话,顾晴云依旧脸上燥得慌,她深吸一口气:“周雨,调戏警务……”
“Madam,你退休了,”周雨打断她的训话,靠在她脸边气声缥缈,“你现在是我老婆。”
顾晴云瞥她一眼:“没有任何法律条例可以作为实证。”
周雨手掌盖在她小腹上,轻轻按,道:“孩子都大学毕业了,你都在我手上流……”
顾晴云抬手捂住她的嘴,后牙咬紧,微微眯起一点眼。
她放开手,抬手在嘴巴上做一个拉锁的手势。
这个手势让周雨消停了三秒,然后她又说:“那今晚我流也可以。”
“想试试Madam的刀技是吗。”顾晴云刚握上刀柄的手紧了紧。
“想试试Madam的手技。”周雨嬉皮笑脸无所畏惧,完全一整个恃宠而骄了。
“今晚这么多人。”顾晴云感觉自己额角突突跳。
“前几年改造不就是为了加强隔音吗。”周雨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墙皮掉落。”顾晴云抬起手,一刀把胡萝卜劈成两半。
想起那个穿破飞镖靶、扎在墙壁上的飞镖,周雨忍不住失笑:“Madam,那是因为你玩飞镖太用力了。”
“我今晚就拿你当飞镖靶。”顾晴云感觉自己要被燥得旧伤复发。
周雨不语,拿起她的手,捏着皮肉感受骨节。
“射几支?”
“……”
顾晴云两眼一黑,有什么医学研究可以证明人类的脸皮会随着年岁增长吗?
当年那个会因为呕吐物吐到她胸口,而羞愧脸红的小孩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