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诶。”陈悦扬两眼发光。
其实还挺好喝的,鹌鹑汤本来就放了红枣,加上淡淡甜的银耳汤整体喝起来咸咸甜甜,稍烫的咸汤和冰凉的甜汤混在一起温度正好,怪好吃的。
“对吧!”顾晴云一副找到了队伍的表情。
“好吃的,你要不要来点?”陈悦扬热情的舀一勺银耳汤,递到叶长宁面前。
视线从陈悦扬身后闭了一下眼的周筠身上拿回来,叶长宁有些犹豫,回头看一眼安宓,好似在问,这真的能吃吗?
想到叶长宁吃酸嘢也吃的津津有味,安宓觉得或许叶长宁就是喜欢吃一点混合口味的东西,她道:“可以试试。”
说完又靠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喜欢就给我喝。”
叶长宁还是尝试了,不是因为有了后盾,是因为陈悦扬看着不像骗人,如果是林逸潼她肯定不会信,但是陈悦扬还不至于。
喝了一口,叶长宁仔细摸索舌尖滋味,末了在顾晴云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挺好喝的诶。”
“对吧!”顾晴云一顿饭收获两个同志,高兴坏了。
她这样多半是也要这么喝了,而且还会指使周雨去拿,周雨很有自知自明的起身,去厨房给顾晴云舀银耳汤过来。
叶长宁回过头看着安宓说:“真的挺好喝的。”
“嗯,咸咸甜甜的。”安宓说,本来也算不上难喝,只是她不爱喝这种口味。复杂多样,或者是过于浓郁的口味她都不爱吃。
顾晴云也喝了一碗混合版,还兴致勃勃地说:“真的好喝,不黑暗。”
“对啊,”陈悦扬附和,又开始好奇,“加了海底椰的有什么不同吗?”
“加海底椰会更香,而且加椰奶会更好喝,鹌鹑都会带上椰奶香。”顾晴云经验老成,直接一锤定音敲定明天菜单,“我明天给你们煮。”
周姓母女:“……”
她们俩看向唯一一个同志安宓,安宓正侧目看叶长宁喝汤,还问:“还喝吗?冰箱里还有。”
叶长宁摇摇头道:“饱了。”
本来她就是最后喝汤溜缝的,加了银耳一碗汤变成一碗半的量,是真饱了。
吃完饭果真是石头剪刀布,除了做饭的顾晴云以外全员参与,她坐在一边喝纯银耳汤当饭后甜点,看着桌上五个人猜拳。
猜了五轮才出结果,周筠和周雨两个布被三个剪刀围攻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周雨笑笑:“你收碗我去洗。”
“嗯。”周筠起身收碗。
安宓则和叶长宁起身把凳子归位,陈悦扬站在一边举着自己的剪刀咔嚓咔嚓:“胜利的V。”
“相册。”叶长宁扯一下她衣角。
“别急嘛。”陈悦扬笑笑,带着她们往客厅阳台过去。
东西放在阳台整面的收纳柜里面,好几个相册排排放,陈悦扬伸手拿了一个蓝白色的出来,翻了一页看一眼。
叶长宁凑脑袋过去看,上面四张照片都是周筠,穿着小学的校服,站在海城一小牌匾旁边拍的,两张单人,两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周筠的相册?”叶长宁拧眉。
“……”安宓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对啊,”陈悦扬笑嘻嘻把相册放她手上,“看吧。”
“?”叶长宁疑惑,但还是先翻开,翻了几页都是周筠,是挺好看的没错,但她又不是来看周筠的。
她疑惑地抬眼,看向陈悦扬。
后者依旧笑意盎然,扬一点下巴:“你往后翻就是了。”
“……”安宓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她坐在叶长宁身侧,侧目看向她,正好和她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叶长宁问:“你和周筠的合照?”
“……嗯。”
心里头有一点猜测,但叶长宁不想信,不信邪的继续翻,翻了大概四五页,看见了想看又不想看的。
好消息,看见了高中的安宓,和现在没什么太大变化,带着无框眼镜扎着低马尾,坐在桌前认真学习。
坏消息,还有一张照片她抱着周筠,周筠坐在她腿上,看样子是在教她写作业,安宓握着她的手拿笔。
陈悦扬抿住嘴憋笑,眼神一直盯着叶长宁,仔细观察她的每一点肌肉幅度。
安宓抬手轻轻放在叶长宁手上,低一点脸去看她,她在这一页已经停留了快两分钟了,姿势完全没变化,就连表情也没有。
“她在学写字。”安宓试图安抚显然已经泡进醋缸的叶长宁。
叶长宁:“……”意思是,周筠小学一年级有安宓教她握笔写字是吗?
她深呼吸一下,伸手盖住那张双人照片,抬起脸看左边。
“好看吗?”陈悦扬干脆不憋笑了。
“……”叶长宁舌尖舔舔后槽牙。
原来周筠是因为这个是吧?因为小时候喜欢的偶像谈恋爱了,还舞到自己面前。
原来她和安宓的小迷妹共处一室两年,难怪她那么避着周筠,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经常外出玩的林逸潼就算了,连熟悉她们俩的陈悦扬也从没问过。
叶长宁深呼吸一个来回,扭头问安宓:“你以前怎么教的?”
安宓抿抿唇,莫名有些紧张:“就,照片里那么教的。”
“没多少次,”她小声找补道,“只偶尔她和老师一起来学校才那样。”
还在人家家里,叶长宁不想显得自己是个醋缸,虽然她自己也承认自己是真的爱吃醋。
她吸吸鼻子,转头怒视陈悦扬。
“不好看吗?”陈悦扬笑容满面,显然看戏看得很开心,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点点相册里一张单人照片。
“好看。”叶长宁诚实的说。
高中时期的安宓还有些稚嫩,面上没那么冰冷,只是带着眼镜框认真学习的样子一点没变,背脊挺拔,看上去像是可以放进背背佳广告里当优良成果图。
“你头发当时很长吗?”叶长宁看着长度好像和现在不一样,脸边一点碎发都没有。
“没有很长,”安宓抬手,侧着手掌靠在自己肋骨上,“应该到这里。”
“哦。”叶长宁若有所思,又往后翻,后面一页也有安宓,不同角度的,从侧面看确实是那个长度。
这次不在学校,在一张书桌面前,能看见安宓里面的小周筠,相片很清晰,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一边摆着的书是语文书,因为有水彩插画。
再一页,叶长宁顿住,怔愣地看向安宓,安宓也顿住了,睫毛快速落下抬起,是她慌张时会有的反应。
这个反应无异于肯定叶长宁心里的猜测,她又低下头去看照片。
照片里安宓笑得很开心,是叶长宁交往之后才见过的笑容弧度,甚至更大,更纯真。身边的女人面容和她至少八分像,穿着普通的短袖短裤,微微笑着,难掩疲态。
相册又翻一页,静悄悄地,缓慢地,不出声静静流淌,像时间。
这些照片陈悦扬早就看过,那是安宓的亲生母亲,她看见的时候就抬头,刚吸一点气想聊点什么,正好看见安宓怔愣的刹那,想说的话顷刻消失。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绝对不该说,至少不该由她说。
“我洗澡去了,你们收拾收拾行李吧。”陈悦扬找个理由溜走了。
“好。”叶长宁佯装无事的翻看相册,直到翻到连续三张都没有安宓,相册才被合上。
“我们先收拾东西吧。”叶长宁抬起头,对着安宓眨巴下眼睛,“嗯?”
“好。”安宓看上去什么变化都没有,掖着一点唇角淡淡道。
越是没有变化,就越是有事。
不同于以往叶长宁会认为安宓看上去没事就是自己处理好了,安宓根本没处理好,她越是有事,就越装到无事发生。
就好比现在,收拾行李有条不紊,把衣服都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和叶长宁淡淡笑着说:“这个房间没什么变化,我以前偶尔留宿也这样。”
叶长宁几次想开口,和她对视,都被她回避,连续五下捋挂好的短袖。
她不想逼她强制性面对,但现在事情摆在眼前,不是安宓面不面对的问题,是她现在心乱如麻的问题。
不管事情怎么样,有没有、能不能解决,至少叶长宁要陪在她身边听她诉说。
叶长宁抬手,手心按在她不断把衣架摆规整的手上,缓缓移到手腕:“安安,我在这里。”
“……”安宓的手紧了紧,喉管滞涩,心脏发疼。
太突然的面对过去,照片那么鲜明,笑脸那么温暖,沐浴着阳光的母女太温馨,温馨到让此刻孤身一人的安宓感到寒冷。
手腕上的手掌吹了很久空调冷风,本来是凉的,因为握得时间久了,已经开始发热。
热度出现在错误的地方,眼眶里被蒸腾,水汽要开始升华,变成雾,飘散开来,遮挡住什么,掩盖住什么,带走些什么。
没人知道。
“我在这里。”叶长宁再次说,握住她的手腕,拉近距离从身侧抱住她,“我不会离开。”
“……”安宓张了张唇,只有呼吸声,没发出任何音节。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一点泪失禁,她可以肯定她以前没有,以前她不爱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会哭。
不是不难受,是没有泪,难受得心脏都疼得像要碎裂了也一滴泪没有。
好像□□和灵魂被什么奇妙的力量隔开,□□的酸胀、大脑的疼痛,无法干涉她灵魂半分。
灵魂高高浮起,住院那会儿,医生说这个叫解离,是重度抑郁的常见症状之一。
她还以为是自己灵魂出窍,马上要死了,小小的庆幸了一下。
原来不是解脱,是深渊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安宓闭上眼,轻轻吸一口气,咬了咬后牙槽说:“我整理一下。”
“不用急,不用急,我们有很多时间,”叶长宁抱着她,一手在她后脑顺抚,一手轻轻拍抚她的脊背,“不一定是海城,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就说,我一直在。”
安宓受不了安慰,她可以自己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呆滞整夜,可以在短暂的情绪爆发后恢复沉静,但没办法在一个温暖的拥抱里保持眼眶干燥。
就如同四年前的应激反应,只需要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拥抱,安宓心里的堤坝就会全面倒塌,洪水会倾泻。
她吞咽一下试图挽救,低下额头靠在叶长宁肩膀上,闭上眼哽咽着颤抖一会儿,完成一次自我的平复。
把心里头那一张皱巴巴的纸团握在手心里,等到有力气了再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