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痛苦,她的父亲是一个早就拥有私生子的男人,不负责任的、没有良心,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和安宓的父亲一样。
安宓不能没有妈妈。
骤雨敲击着玻璃窗,狂乱的心跳和滚烫的眼泪接连不断,位置在安静的脖颈大动脉处,来源于安宓。
冰凉锐利的刀落在破旧干净的被单上,安静抱着哭泣的安宓,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忍住哽咽安慰她。
“我们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两个人生活好吗?”
安宓在她颈窝哭着点头说好,说什么都好。
安静让安宓第二天放学自己回家收拾东西,先去火车站等她,自己则约着他和他缠斗。
男人是个窝囊包,他看见安静拿着刀在他腰上轻轻划出一点伤口,就往后退同意和她办离婚手续。好在离婚冷静期这种东西终于在前些日子废除,当天就办好了。
安静顾不上自己期盼已久的离婚证,急急忙忙赶去火车站。
安宓已经带着她们两个人的行李到了,她安静乖巧的坐在人流往来的火车站里,偶尔张望一下,看见安静就马上露出开心的笑脸。
列车在轨道之上轰鸣行驶,穿过山脉,跨过千里,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安稳行驶 。
她们解脱了。
海城是安静的故乡,一个四季都不寒冷的地方,很适合安宓这样很怕冷的人。
但刚到的那个夏天,她还是中暑了。
体质太差,安静带着她去看了中医,喝了大半年才稍稍好转。
安静找了工作,工资不太高,但是日结,已经很难得。她带着安宓,没有经济来源,安宓又需要医药费,她只能先将就着干。
海城烈日和江城冬雪一样,会吃人,让人的皮肉都烧焦融化。
藿香正气水的味道很刺鼻,喝久了也就那样。
安宓还是很优秀,争取了学校的全额免学费,有很多学校都提前联系她说可以保送。
但安宓不想念那些,安宓说想读安静曾经想去的江大,想要用高考的方式进去。
她考上了,海城第一,理科状元。
是安静曾经唾手可得的。
那个卑劣的心思又浮出水面,那句童真的话语宛如噩梦循环。
安静再一次无法面对安宓,安宓在江城念书,安静在海城沉默,她们的命运走向了两个极端。
时隔很久,安静默默的看了自己的手很久,粗糙满是裂纹,干涸的印记已经刻在了骨上,工地干活留下的指节弯曲,磕绊挫伤的疤痕。
她不认得。
不只是手,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安静。
可这些就是此时此刻的安静,她能感知到这具身体的血脉搏动,这就是安静。
她无法忍受,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脆弱的人。
她对不起安宓,可她没有办法了。
她控制不了自己心底那个念头,她甚至开始怨恨安宓,怨恨童言那么天真又那么残忍,怨恨她和自己那么相像又那么优秀。
十八岁生日快乐,安宓。
‘是妈妈对不起你。’
安静落下的泪水都落在自己皮肤的沟壑里,无法落在地面,就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连信都不敢写,只留下一张卡和一条冰冷的信息。
那之后她换了一个地方生活,在安宓没去过的南城,雨水充沛的南城,安宓最讨厌的降雨天气在这里是常发事件。
安静从最底层开始干起,一点一点学习现在社会的知识,一点一点创造自己的事业。
摸爬滚打,抓住每一个机会,年少时的傲气和脸面都抛在身后。
40岁这年,她的公司终于正式开始盈利,之后的一切都很好,没人知道她曾经有那么一段过去。
坐在宽广明亮的办公室里,舒适的皮革椅微微旋转,安静看着外面的城市光景,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她想找安宓团聚。
很讽刺,这个念头才出现一秒就被她驳回了。
尤其是最后两个字。
找到安宓不难,她很有名,搜索江大安宓就能看见她的影像,穿着西装高跟,微微笑着对自己的毕业答辩侃侃而谈,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外部论坛上面都能看见她的消息,全球冠军,名利双收,真的很优秀。
当初那个念头好像随着安静事业的成长逐渐消失,她不再觉得安宓的优秀是一种置换。
可她没资格说那是一种传承。
她没有资格。
是她自己亲手抛弃了安宓,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她不能腆着脸去求原谅,那会让安宓再一次回想起当年的事情。
好像只能这样,泪水再一次落下,直直落在她的办公桌上,实木办公桌把水珠打成一片圆,可心里依旧上不去,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