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眠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到了计算机学院办公室。
她一进门就把电脑往桌上一放,打开脚本,语气平静地宣布:“今天先定分镜,下午试拍。许惊蛰,你负责出镜。”
许惊蛰刚喝进去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我?”他指着自己,“为什么是我?”
周眠看他一眼:“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像会使用校园服务系统的普通大学生。”
许惊蛰不服:“我哪里普通?”
林嘉树在旁边小声说:“确实不太普通。”
许惊蛰扭头:“你闭嘴。”
周眠没理他们,把脚本投到屏幕上:“宣传片不拍成那种领导讲话式的。我们拍一天校园生活,从早上找空教室、活动报名、宿舍报修,到晚上失物招领,用几个真实场景串起来。许惊蛰演学生,赵圆圆演同学,林嘉树演技术支持。”
林嘉树一脸惊恐:“我还要演?”
周眠:“你不用演,你站在那里就像技术支持。”
林嘉树:“……”
许惊蛰笑得趴在桌上。
周眠继续说:“江老师负责最后出镜,讲一句项目理念。”
办公室安静了。
许惊蛰慢慢转头看江辞。江辞正低头看材料,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江辞抬头:“我不用出镜。”
周眠很镇定:“您是项目负责人,需要一个权威收尾。”
江辞说:“可以用字幕。”
“字幕没有人有可信度。”
“可以换学院老师。”
“其他老师没有参与全过程。”
江辞看着她。周眠微笑看回去。
许惊蛰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很开心。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平静地安排江辞,而且江辞一时还没法反驳。周眠不愧是周眠,连逼人出镜都逼得像开组会。
江辞最后说:“我考虑。”
周眠合上电脑:“那就默认可以。”
许惊蛰立刻鼓掌:“学姐厉害。”
江辞看向他:“你很开心?”
许惊蛰收回手:“我这是支持宣传工作。”
“下午你第一场。”
“我不是考虑吗?”
周眠说:“你不用考虑,你已经确定了。”
许惊蛰:“……”
他忽然体会到了江辞刚才的心情。
分镜讨论持续了一上午。许惊蛰本来以为拍短片很简单,无非就是拿手机录几段。结果周眠把镜头拆得很细,什么远景、中景、特写,什么动作衔接,什么画面节奏,听得林嘉树眼神发直。
林嘉树偷偷问许惊蛰:“你们传媒学院平时都这么复杂吗?”
许惊蛰小声说:“看人。像我这种天才一般靠感觉。”
周眠头也不抬:“靠感觉的人,下午多拍十遍。”
许惊蛰立刻坐正。
下午两点,第一场在教学楼拍。剧情很简单:许惊蛰饰演的学生背着书包到处找空教室,跑了三层楼都没找到,最后打开校园服务系统查询空教室,顺利找到带插座的教室。
听起来很容易,真正拍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遍,许惊蛰跑得太快,摄影跟不上。
第二遍,他推门时用力过猛,把门后正在自习的同学吓得笔都掉了。
第三遍,他念台词时临时加了一句:“终于找到教室了,老天爷还是疼我的。”周眠当场喊停。
“许惊蛰。”周眠拿着脚本,“你为什么总想给自己加戏?”
许惊蛰站在走廊里,背着包,很无辜:“我觉得这样比较自然。”
“自然和欠揍不是一回事。”
林嘉树抱着反光板,笑得反光板都在抖。
江辞站在旁边看拍摄进度。他本来只是来确认场景,结果看见许惊蛰第三次自由发挥后,淡淡开口:“按脚本来。”
许惊蛰回头:“老师,艺术需要一点灵魂。”
江辞说:“你先把台词说对。”
周眠补刀:“他的灵魂太多,片子装不下。”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行,我这次做一个没有灵魂的演员。”
第四遍终于顺利拍完。许惊蛰坐在楼梯上喝水,累得不想说话。赵圆圆坐到旁边,把手机里的回放递给他看:“其实拍出来挺好的。”
许惊蛰看了一眼屏幕。画面里他背着包从楼梯拐角跑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种真实的崩溃感,看起来还真挺像找不到教室的倒霉学生。
他满意地点点头:“主要是我演技好。”
赵圆圆说:“主要是你本色出演。”
许惊蛰:“……”
第二场拍宿舍报修,地点在男生宿舍楼下。剧情是水龙头坏了,许惊蛰用系统拍照报修,后勤人员接单处理。因为不能真的进宿舍拍,周眠临时借了公共洗手台做场景。许惊蛰拿着手机对着水龙头拍照,表情非常认真。
周眠看着监视画面:“你表情太严肃了。”
许惊蛰抬头:“水龙头坏了,这不是很严肃吗?”
“你演的是报修,不是参加水龙头葬礼。”
江辞在旁边没忍住,偏开头轻轻咳了一声。
许惊蛰立刻抓住:“老师,你笑了。”
江辞恢复平静:“没有。”
“我看见了。”
“看错了。”
许惊蛰盯着他:“您这个人笑点还挺奇怪。”
江辞看他:“因为你确实像在参加葬礼。”
周围人全笑了。
许惊蛰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行,这个项目没有我迟早完蛋。”
拍到傍晚,大家都累了。最后一个场景是失物招领。许惊蛰坐在长椅上,发现自己的耳机不见了,打开系统查看失物信息,然后从服务台领回耳机。
为了方便拍摄,耳机是江辞临时借的。许惊蛰拿在手里时,发现耳机盒很干净,跟江辞这个人一样,连边角都没有磨损。
他低头看了两眼,没忍住问:“老师,您平时连耳机都保养这么好吗?”
江辞说:“正常使用。”
许惊蛰看着自己包里那只已经被摔出裂缝的耳机盒,沉默了。
周眠在旁边催:“准备,最后一遍。”
拍摄开始后,许惊蛰坐在长椅上翻书,摸了摸口袋,露出一点疑惑,又低头打开手机。前半段都很顺,到了领回耳机那里,服务台后的赵圆圆把耳机递给他,许惊蛰应该说:“谢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回来。”
结果他看着耳机盒上江辞那两个字,嘴快成了本能:“谢谢,江老师的东西果然连丢了都能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