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简直是船舶的墓场。
克拉克一走进院子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各种破损的船体,以及船的残骸,被分门别类地堆积在一起,完全想象不出来在支离破碎之前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庞然大物。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和吸气声,院子主人抬头看了眼来访的客人。站在中间空地处,她没有招呼的意思,继续埋头苦干。
‘难道是这块地方的特色吗?为什么迄今为止我遇到的人都不会好好回应招呼?’
克拉克有些习惯这种独特的风俗了,主动示意道,“女士,现在有空吗,渔夫正有事找你呢。”
随着话音落地,一块长木板被均等地锯成两半。
修船工将手中的锯子挂回墙上,顺手扯下一块布头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知道了。”她点点头。
知道了,然后呢?
克拉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看来除了冷淡以外,回话只回半截也是这些人的标签之一。
好在修船工虽然看上去很冷淡,但比起鱼贩更能闻见空气中的尴尬。
她补充道:“你可以回去了。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会到码头那边去的。”
“也许我可以帮上忙。”克拉克试着套近乎,“如果你需要搬运很多修理工具的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方便。”
像是听见什么新奇的内容,修船工终于停下忙碌的脚步,好好地将克拉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不是新来的渔夫?”
“我是他的船员,他的助手。”克拉克反而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会先入为主地将我认作为渔夫,就不能是别的什么身份吗,比如采访的记者,采风的作家之类的?”
修船工被克拉克的回答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克拉克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滑稽的地方。
“别逗了。”笑够了,修船工抹去眼角的泪水,“One man, one job。这里多出来的有且仅有一个的位置,是专门留给捕鱼人的。”
“……听起来还不错,至少这里的就业环境没有多少竞争?”
才怪,克拉克对修船工的回答持怀疑态度。
“假如我也想当渔夫,需要去哪里办理证明——”
“嘘、嘘嘘,不不不,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修船工比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晃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是谁都能被允许驾驶渔船的,生命很珍贵,我劝你别过分冒险。”
看着对方一脸诚恳地劝诫,克拉克识趣地没有将那个假设继续下去。
“好吧,多谢告知。其实我还有件想知道的事情,方便问下吗?”
“只要不是刚才的话题。”修船工耸耸肩。
“请问这座岛上哪里有电话,或者其他联络装置吗?”克拉克将心中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对方的回答上。
“我们这种小镇可没地方按那种东西。”
托着下巴,修船工思索片刻,“流浪商人偶尔会途径大马罗休息一晚上,听她说在马罗群岛的东南边看见过一个研究站,应该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设备。你要是有办法去到那里,也许可以找到无线电装置什么的。”
这真是两天以来他听到的最有用的消息了,克拉克如同看见黎明前的曙光,满心期待继续问道:“那我要怎么才能到达研究站?”
这一回,修船工无法给出克拉克想听的答案,“你懂的,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那位捕鱼人,而不是问我。”
……
“看看,看看。”
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却不影响鱼贩装出欢迎的态度面对做生意的来访客人,尽管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嘲讽的语气,“这不是我们的英勇无畏的渔夫嘛。”
“闭嘴。”科莱翻了个白眼,用力踩住板车的刹车。也不顾破旧不堪的柜台能否承载这个数量,将所有木桶里的海鱼一股脑地倾倒下去,“快点点完,快点给钱。”
“别着急,年轻人。这里的时间可是很漫长的,足够让我仔细地、全面地、好好将这批货物成色检查完。”
丝毫没有被催促的自觉,鱼贩用光看着就急死人的速度将堆成小山的海鱼分门别类,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想最后到手的金额对不上吧?”
科莱双手抱胸,完全不吃这一套,“威胁我?”
“你可是被允许在这片海洋上航行的人,我怎么会有胆量对你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