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莱不知道自己是该对克拉克的阳奉阴违表示愤怒，还是该对他的孤注一掷表示震惊。

“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克拉克毫不怀疑，自己一旦放开手科莱便会倒在甲板上。

某种程度上是这样没错。

愣愣地点了点头，科莱甚至没办法分辨自己此刻的失言究竟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好在他的脑子只宕机了短暂的一小会，随即便被那一阵接着一阵的巨响拉回到现实中。

没错，眼下比起质问对方如何以及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决定接下来用何种方式应对那条生命力过于顽强的怪鱼。

虽然看不见石堆后面的怪物在怎么折腾翻滚，不过根据海水起伏的强度和频率，克拉克可以预见再过不了几分钟那条鱼就要突破这个临时屏障。到那时候，翻船落水可能都是最好的情况了。

又一轮波浪卷过来，克拉克拉着科莱往驾驶舱边上挪过去，“说真的，你没有想过搞个备用计划吗？”

“备用计划？”科莱顶着摇晃的船体勉强才将自己的重心稳住，“当然有了，我有两个备用计划，一个是立刻被它撞到沉船，一个是往西北方开出好几个海里后再被它撞到沉船。”

“这两个有什么差别嘛。”

“前一种情况，我可以顺着海流飘到因格菲尔。”科莱头也不回地解释道，“后一种情况，我可以漂流到马罗群岛。哦，更准确地说是我们。”

“谢谢你的解释。”克拉克试图用笑容缓解这种紧张的氛围，很可惜他失败了，“还有，我刚才不是在疑问，而是在陈述。”

“我知道，而且我也不是在解答，而是在假设。”

好在背对着的科莱没有办法见识到克拉克那个比紧绷到有些扭曲的表情，他自顾自地说出了残忍的真相，“因为我们最有可能抵达的结局，是被那条鱼吞进肚子里。”

就这么顺从地被大鱼撕碎也挺不错的。

仅仅有那么一瞬间，浑身已经湿透的科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真的只是一瞬间，他又强迫自己去面对比这更残酷的真相。

可真的那样做了，先前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达成的这一步，只要能到达港口一切都好说。

又是一个浪头。

几乎是艰难地挪动到了驾驶舱门外，脚底踩在被海水泡过的甲板时滑了一下，科莱堪堪扒住门框才没有摔下去。

“还是顺水漂流的可能性高一些，记得那位捕鲸人说的，它不吃东西。”克拉克眼疾手快地支撑住失神的科莱，嘴上的话头还不停：“这么一想可真是令人欣慰。”

“他只说过这条鱼不依靠摄入食物来维持活动能力，没说它不会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用那排和人一样高的牙齿去撕裂敌人。”

试了好几下终于拧开门把手，科莱正要往驾驶舱里爬进去。可他的余光却瞄见，刚刚还待在自己背后的人影，抓住几秒钟的波谷转身往船舷的方向跑去。

科莱吓得喊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快回来，你这个蠢货，快回来！”

克拉克却是一股脑地冲到了船舷边上，他一只手卡住栏杆，一只手从鼓囊囊的衣服内部里掏出了一捆……炸/药！

鬼知道是怎么塞在里面并把它带到船上来的！

见此情状，科莱口中的呼唤也顺势转变成了责问：“你又是从哪里搞来的！”

克拉克甩了甩手中的炸/药包，动作之熟悉，简直和某个老人做过的一模一样。怕被碎石掉落的声音盖过去，他不得不大声回答：“我的备用计划，好不容易买到的加强版，还让他加上了一些特殊处理！”

也许是船体不断摇晃的频率超出了前庭忍受的上限，也许是克拉克出其不意的plan B造成的过度精神冲击，科莱只感受到一阵眩晕。他不顾一切地用更大的声音喊回去：“你就用我给你的钱，买这种东西！？”

“事实上只够付个定金。”，克拉克心虚地咧开嘴巴，手上点燃引线的动作却是比任何时间都要干脆利落，“所以拜托你，等靠岸了把尾款结清了！”

随着话音落地，那包经过特殊处理的炸/药便在两人的注视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又长又远的抛物线，最后消失在了石堆墙的后面。

科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两下，他的手比爆炸的声音更快地抓到舵轮上，日复一日的肌肉记忆替大脑操作起手掌的动作。

在惊天的巨响中，渔船翻过一层又一层的被爆炸掀起的海浪，拉满动力硬是驶开了好几百米。

直至被炸得漫天四散的飞石砸中，引擎的位置冒出了呛人的黑烟，渔船才被迫放缓速度。

一边调整方向，科莱连忙拿出望远镜瞄准了内陆海的方向。

局限在圆形的视野之中，一动不动的巨大身躯被埋在乱七八糟的碎石中，一身比铠甲还要坚硬厚重的鳞片面对那种程度的爆炸毫无抵抗之力。

科莱终于确信，这条怪鱼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