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隔着玻璃窗，看见里面科莱脸上的释然，克拉克才终于松懈下来。他卸下力气靠坐在甲板上，经历过一连串的高强度运动和精神压力的洗礼，饶是他也接近极限了。

驾驶舱的门被打开。

科莱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同样是经历了死里逃生的一遭，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不过语气中依旧满是赞扬。

“……算是干得不错，我之前没看错人。”

“你之前怎么看我的？”克拉克似笑非笑地望向科莱。

“比起记者，你更像是NFL的球员。”

靠在门框上，科莱笑着补充：“不过现在看起来，你更适合当四分卫。”

“谢谢，等我拿到个人荣誉奖杯，接受采访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提起你的名字。”

克拉克半开玩笑地回道，顺便提醒对方：“记得帮我付一下那个炸/药的钱。我可是把嘴巴都说干了，才勉强说服那个老人同意这种付款方式的。”

“我考虑考虑，该怎么要从你之后的报酬里扣——”

愉快的聊天氛围戛然而止。

仿佛同时预感到了即将发生什么的前兆。

科莱和克拉克同时看向了远处，那条怪鱼所在的位置。由于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仅凭肉眼看得不够真切。可是，他们还是依靠那种冥冥之中指引般的直觉感知到了某种无法抵抗的危机的逼近。

不知该是幸运还是不幸，没有留给他们多少反应的时间，那股威胁以猝不及防的速度迫近，恐怖的阴影迅速笼罩了两人的视野。

那是一道将接近四米高的海浪，以无法抵抗的势头，涌向科莱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

科莱的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很多对话，很多画面，在短短的几秒内如幻灯片播放而过。直到沉重的海水盖到船上，他的记忆也停留在了那句天方夜谭的夸夸其谈上。

“假如能利用爆炸的推力再结合吊拖，说不定就能成功。”

假如失败正是因为爆炸不完全导致的。

假如那两艘沉船里都还留有爆/炸物。

科莱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得出这个猜想的，他也无法肯定这种草率的联想是否有依据。他已经没有余裕去深究其中的原因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克拉克的身上，放在了这个正处于高度危险的船舷位置的大块头的身上。

科莱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喊出声的，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声，因为在张大嘴巴的那一刻海水就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

克拉克——

船体一度摇晃到了45度的危险临界边缘，科莱感知到自己的脑袋在不受控制的摇摆之中狠狠地砸到了什么地方，他的眼前顷刻间一片黑。

可是科莱还是依托着本能和对于甲板的熟悉程度，往克拉克应该在的位置摸索着过去。他的手摸过湿漉漉的甲板，摸过光滑的船舷，摸过冰冷的栏杆，然后摸到了尚有一丝温度的柔软的手指。

视野开始恢复，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在能看见轮廓的刹那，科莱意识到克拉克正处于何等危险境地。

克拉克的身体悬在船外面，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栏杆。就在刚才，他整个人被巨浪卷下了甲板，要不是反应及时握住了栏杆，恐怕早已消失在浪涛之中。

科莱真的很想冲对方说上一句“你为什么偏偏要留在船舷这种危险的位置，不能回到舱里休息吗”，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他扑到栏杆上，扯住克拉克的手臂试图把对方拖上来。

这明显是不理智也不可行的鲁莽之举，科莱心底却有个声音却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放手。

克拉克勉强抬起头，他的嘴巴在说什么。可不知是因为克拉克体力已经透支过度导致发不出声音，还是科莱先前撞击的后遗症引起的耳鸣还未散去，总之科莱根本没有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克拉克连续重复了好几遍之后，才意识到科莱此刻完全听不见自己的话。他叹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用尽力气比划出口型。

放手吧。

在科莱看明白的下一秒，克拉克便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