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水族馆乱套了。
广播里的女声像是卡了壳的复读机,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在场馆的每一个角落循环往复。
“各位游客请注意,非常抱歉地通知您,由于突发状况,原定于下午两点的‘明星海豹互动秀’被迫取消。如果您在场馆内看到一只系着红色领结的雪白小海豹,请立即联系附近的工作人员……”
广播声穿过水泥墙传进通风管道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嗡嗡声。
幸诏趴在铁皮管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这里太窄了,窄得他只要稍微一抬头,后脑勺就会磕在管顶。对于一个怕热、习惯了清凉水池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火焰山。
实际上,比火焰山还可怕。
“吱吱——”
右前方的黑暗里突然传来叫声,幸诏浑身一僵,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在此刻更加惨白。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秒钟后,一只黑老鼠从角落里窜了出来,顺带惊起了一群油光发亮的蟑螂扇动着翅膀,径直朝他的脸飞过来。
幸诏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能哭。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现在被抓回去,明天等待他的又将是无穷无尽的后空翻、顶球、还有那些闪得眼睛疼的聚光灯。
而且,因为他今天的逃跑,那点本就不新鲜的鱼干肯定也会被扣光。
一想到这里,幸诏咬了咬牙,继续像只毛毛虫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线亮光,是一个百叶窗式的通风口。
幸诏立刻加快速度挪了过去,下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壁灯。
重要的是,房间里没有人。
他伸出双手,用力抠住百叶窗的边缘,“咔哒”一声脆响,卡扣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幸诏推开百叶窗,探出半个身子,深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然后他闭上眼睛,果断地跳了下去。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在落地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一堵结实温热的“墙”。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唔!”
幸诏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双手揪着对方的衣领。
这人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明明刚才看的时候根本没有人!
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长得很是好看,此刻男人的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置物架上,却下意识护住幸诏,帮他挡住掉落的纸箱。
两人维持着这个略显诡异的姿势僵持了足足五秒。
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你钻通风管道干什么?”
幸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男人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背上,实际上十分牢固。
“我、我不小心掉进去了!”幸诏胡乱扯了个谎。
“通风管道的入口在顶楼设备间,平时都是锁着的,你这不小心的难度有点高。”
“我……”幸诏语塞,眼神不自觉地开始往门边瞟。
男人搭在他背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似乎准备继续追问,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那边找了吗?监控室怎么说?到底有没有看到小白跑出去?”
“监控室说走廊的摄像头前几天坏了还没修!见鬼了,一只海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是饲养员们的声音。
幸诏瞳孔骤缩,趁着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猛地从对方腿上滑了下来,手脚并用地钻到了他的身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门在此时被推开。
几个穿着和秦驺一样制服的饲养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寸头男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秦驺!你在这儿干嘛呢?”寸头男人气喘吁吁,眼神在杂物间里快速扫了一圈,“你看到那只海豹没有?”
被称作秦驺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幸诏身前。
“我刚在这边找过了,没有。”
寸头男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纸箱。“妈的,真是见鬼了!马上就要表演了,台柱子丢了,老板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它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了,”另一个年轻的女饲养员急得快哭了,“那只海豹身价那么高,当初买进来就花了大价钱,最近又在网上火了。要是丢了,咱们水族馆就真的要破产了,到时候大家都拿不到上个月的工资,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沉默了一会,秦驺提议道:“你们去大门口的保安室查一下车辆进出记录,如果是被人偷走的,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对对对!车辆记录!”寸头男人一拍大腿,连忙招呼其他人往外跑,“秦驺,你脑子还挺好使,你忙完赶紧过来一起找啊!”
“知道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秦驺转过身看着幸诏,低声道:“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