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皓天相识,始于一场车祸,那只是个偶然。
我们的车撞上他的车,引发连环追尾,才导致他重伤入院。后来在医院,当怪物追上我时,是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我害怕独自面对黑暗,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固执地赖在他身边。
所以皓天和我,原本只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一场车祸,一次逃亡,才让我们开始有了交集。仅此而已。
偶然相遇,偶然相识。
我们之间,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不是吗?
一阵冷风吹来,思绪被拉回现实。
“你……是宁氏集团的人?”
“……是。”
“你是宁氏长老。”
“嗯……”
“你自始自终都知道我是谁。”
“……没错。”
………………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我试图让声音平稳,深呼吸想压住声音中的哽咽。
“从始至终,都在骗我?”可气息,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蝎子,怎么了?”对面的人插话。
蝎子……
一个陌生的人,用陌生的名字唤他。
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我等下会好好跟你解释的,我保证。” 皓天的声音难得认真,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这里很危险,我们先进去再说。”
熟悉的体温靠近,他的气息笼罩过来。他弯下腰,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搂住我的腿。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几乎下意识的一把将他推开。
皓天的动作一滞,明显僵住了。
“我自己走。”我冷冷地说。
地震已停。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期间皓天几次想要搀扶,都被我狠狠甩开。
我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直到此刻,我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脑子里就像是蜘蛛网一般乱做一团。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可是一想到他自始自终都清楚我的身份,却一直在演戏,一直在骗我,胸口就像是被紧紧攥住,怎样都喘不上气。
“往哪边走?”我压下颤抖,低声问。
“…………沿着墙向前直走就行。”皓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果然,他对这里了如指掌。
能带我突破警方层层包围,熟悉周围所有错综的街道,也知道这种隐蔽的密室。
我早该发现的。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我指尖贴着冰凉的墙壁,独自向前摸索。
在绝对的黑暗中前进,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缘。
哪怕只是贴着墙壁,沿着最直的路线缓慢移动,也极其艰难。每一步都悬着心,生怕下一脚就会踏空,坠入无底深渊,或触发什么致命机关。
而另外两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可狭窄的地道天然拢音,加上我的听觉本就比常人敏锐,因此哪怕只是窃窃私语,我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叫隼枭的问道:“他真的是二少爷?”
皓天:“还能有假的?”
短暂的沉默,隼枭又慢悠悠开口: “……怪不得刚才瞧着觉得眉眼有几分相像。可是没咱们大少爷好看,尤其眉毛上的那条疤,真丑,像狗啃似的。”
我僵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悄悄摸向额角。
眉毛上的伤疤?
从未听皓天提起过,但是现在手指一寸寸按过去,果然能触到眉骨处凹凸不平的皮肤。
这是何时留下的伤疤?为何我毫无印象?
后面的人沉默下来,似乎察觉到我的小动作。
生怕被他们察觉我在偷听,我急忙放下手,装做若无其事,重新扶住墙壁,继续摸索着向前挪动。
皓天没有接他的话,沉声问道,“大少爷呢?”
隼枭的呼吸一滞,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没找到。”
“…………”
“我按GPS定位找过去,只有一间废弃工厂……”隼枭的声音颤抖着,“可那里早就人去楼空,只剩……只剩下满地的……满地的血。”
皓天喃喃,声音也带着明显的痛苦:“满地的血……和教堂那天一样。”
死寂在身后无声蔓延。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在说我哥哥吗?
他失踪了?
隼枭忽然大声央求:“蝎子,你跟我一起找吧?”
“找大少爷?”
“已经两周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怕……!” 先前的冰冷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隼枭,听起来更像是彻底慌了神的少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惶恐,几乎要哭出来。
“别急,别急……”皓天低声安抚,“我陪你找,但现在不行,白天外面条子太多了,等晚上我们再潜出去。”
隼枭哽咽着应了两声。
身后传来衣服的摩擦声。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那个曾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轻轻抚过我头发,握住我手的男人,此刻,是否也正用同样的双手,为另一人擦拭眼泪?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反复扎进心里。
胸口一抽一抽地疼着,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思忖间,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我这才惊觉已经走到了地道尽头。
这段路其实并不长,只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每一步都耗尽心神。
以往这种时候,皓天总会毫不犹豫抱起我走。以至于我从未真正意识到,即使是走路这样简单的事,对我来说也如此艰难。
隼枭快步跳到我前方,不知他做了什么操作,只听金属转轮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随着一阵低沉的‘吱呀——’声,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夹杂着铁锈与潮气的风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门内原本喧闹的交谈声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是条子,”隼枭率先迈入,“是蝎子。”
“蝎子!”
“黑蝎!”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拢。
“蝎子,这些天你跑哪去了!”
“怎么样,还好吧?”
众人将皓天围在中间,我被不知哪来的力道推了一下,向后踉跄了几步。
嘈杂的声浪瞬间将他淹没。
这一次,我没有再伸出手。
我站在原地,任由越来越多的人从我们之间挤过去,任由他被推得越来越远。
因为我知道,有些距离,早就不是伸手就能跨过去的了。
“这位是……”
在一群寒嘘问暖的人中,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我,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我、我……”我一时语赛,不知该如何开口介绍自己。
“他是宁殊,是二少爷。”皓天一开口,四周原本嘈杂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他是……10年前死了的二少爷!?”有人惊呼。
“他不是死了吗?这是……起死回生?”
“诈尸!?”
这些人的想象力……还蛮丰富的。
几个好奇的家伙伸手在我肩膀上戳了戳,随即大叫:“是实心的!”
“热乎的!”
“还喘气呢!”
我不是僵尸!谢谢!
身上突然好多只手摸来摸去,让人浑身不自在。我却又不知该往哪里躲,变得进退两难。
“蝎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皓天也一时语塞,他挠挠头发,才缓缓开口,“就如你们所见,二少爷没死,过去10年来一直藏在别处……”
“没死!?”
“之前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