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双手狠狠捏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痛呼出声。
“大少爷呢!?”那个人的吼声几乎震聋我的耳朵。
“什、什么?”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魂飞魄散。
那人不依不饶,继续疯狂摇晃我的肩膀,几近失控,“大少爷到底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他逼得更近。我踉跄后退,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放开他。” 皓天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那人身体一颤,立刻松开手,声音蔫了下去,“……对不起。”
皓天的手臂原本想要环住我的腰,但我侧身一躲,他的指尖堪堪擦过我的衣角。我能感到他动作微微一滞,但那只手立刻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大少爷的下落。大少爷从未与他在一起。”他顿了顿,“我们还会继续寻找老爷和大少爷。不过眼下情况总算有些好转,至少二少爷回来了。”
他最后几个字刻意抬高了语调,像是想挤出一点轻松的意味,却只透出一股生硬的勉强。
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没有欢呼,没有问候,唯有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这里,似乎没有人期待我的归来。
“先不说这些,现在谁来讲讲情况?怎么外面都是条子,你们为什么都躲到密室里来了?”
皓天的声音沉稳并清晰,方才还乱哄哄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下来。有人清了清嗓子,答道:
“不清楚,他们昨天突然闯进来,一口咬定我们窝藏要犯,非要彻查,我们当然不肯。”
隼枭接道,“然后他们就直接动手,根本不留余地。”
“直接动手?”皓天声音一沉,“这不像理事会的作风。他们向来害怕引发冲突。有人看清这群人的样子了吗?”
“看着……像是特遣队的人。”
特遣队?
我忽然抬起头。
第1天守在医院外想要杀掉我的,和第2天晚上突然冲出来搅乱战局的另一股势力,皓天说过,他们行事作风都像特遣队。
难不成是同一批人?
他们提到这些人是昨天突然闯进来,算算时间,一定是因为两天前的深夜,我侥幸逃脱之后,他们断定我会逃回集团总部,这才连夜追杀过来。
若不是我们意外在海边耽搁了一夜,未能及时返回,此刻恐怕早就落入他们手中。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撤走。”皓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尤其是……”
他想了想,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他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尤其是他们现在知道我回来了,更不会轻易离开。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出我的藏身之处。
“有人清点过我们的粮食和物资储备吗?”
一片寂静。
“灰狼。”
“在。”
“你去检查密室里所有的食物,统计存量,再核对人数,计算我们的物资能维持多久。记住,所有食物必须集中管理。”
“明白了。”
“左轮。”
“嗯。”
“你负责请点剩余物资,重点是药品和武器。我们需要清楚还有多少可用资源,剩下的………”他稍作停顿,继续部署。
“黑无常”
“在呢~”一道慵懒的声线响起。
“你跟白无常去处理通道里的幽鲨尸体。警犬对腐烂气味极其敏感,尸体不能留在外头。你们负责回收,后续处理方案再议。”
“那我呢?”隼枭急切问道。
“你跟我加固入口。外面的活板门太容易暴露,必须进行加固和伪装。”
仅仅两分钟,所有人便井然有序地散去。检查食物的,清点物资的,搬运尸体的,加固入口的,都各自领命离开。只剩我独自站在黑暗中,像个被遗忘的摆设,茫然无措。
“黑沼。”皓天又叫来一个声音听起来仍带青涩的少年,“带二少爷去休息,给他拿些食物和水。”
“可是……”我刚想要开口叫住他,就被隼枭急促的催促声打断:“蝎子!快点!”
我分明感觉到他脚步顿了顿,气息起伏了一下,明显是有话要说。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通道尽头。
直到身旁那名少年低声唤我,我才回过神来。
“二少爷,请随我来。”
我站在原地,执着地等到那脚步声彻底消散,才不情不愿地地跟了上去。
可是,你难到不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吗?解释你为何是宁氏长老,为何欺骗我,又为何将真相层层隐瞒。
告诉我,我们过去共度的那几天,对于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还是说…………在你看来,这一切本就无须解释?
那名叫黑沼的少年拉着我,坐到一张床上。与其说那是床,不如说就是一块生硬的木板,连被褥都没有。屁股刚坐到木板上,就被硌得生疼,疼得我龇牙咧嘴。那一刻,我竟然有些怀念逃亡时睡在泥地上的几个夜晚。
那少年忙前忙后,递来一杯水和一盒罐头。
虽然很久没进食了,不过我实在没有胃口。不仅是因为皓天的事情堵在心口,更因为这间密室令人窒息的环境。
空气沉闷地像是凝固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和发霉的味道,夹杂着铁锈与陈年灰尘,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
这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我不禁本能的泛起恶心。
身体记忆远比大脑记忆要清晰。被父亲锁在不见天日房间里的那十年,就是这种渗入骨髓的压抑。
我虽然不饿,身体却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少年在一旁殷勤的催促,我不愿辜负他的好意,也怕给他添麻烦,只好接过那罐罐头。
罐头一拉开,一股酸腐腥臭的味道就直冲鼻腔,我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这是……这是什么死鱼烂虾的味道啊!?这玩意确定还能吃???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硬着头皮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咽下的瞬间差点当场吐出来。最初还能尝出点汤味,可立刻被一股陈油的哈喇味彻底盖住。往下咽的时候,嗓子眼儿里还卡着细细的颗粒感,黏腻得恶心得要命。好不容易吞下去,酸涩又从胃里直往上涌。
那点汤,立刻被我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了,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简直就是搜了的洗脚水!!!
一旁的少年见我干呕起来,慌忙替我拍背,声音里满是惊慌和内疚:“二少爷!对不起!这密室建得早,物资也都是很早之前储备的了,有些吃的……可能、可能坏了……”
他声音越来越哽咽,我只好赶紧摆手,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弧度,把胃里的恶心硬生生压下去,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你别慌。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吃不惯。”
又顺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喉咙里不断涌上的酸涩。
可是这罐汤,我说什么都不敢再碰了。
我把罐头推到一边。这时,密室的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即传来几声惊呼。
“出什么事了?”我伸着脑袋问道。
黑沼道:“他们把幽鲨的尸体抬回来了。”
幽鲨的尸体……脑海里回想起他那副二话不说就要杀了我的态度,我还是忍不住后怕。
“他们把尸体带回来做什么?”我想到皓天说的,尸体留在外面会腐败,很容易招来警犬,但……接下来他们要对尸体做什么?
“处理尸体。”少年的语气平静地可怕,“一般会用塑料布层层裹紧,外面浇上机油,再撒大量漂白粉和石灰粉,最后彻底密封起来。这样的话,警犬短期内应该就闻不到了。”
处理尸体,被他描述得就像是如何烧菜一般。
耳边不断传来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塑料布摩擦的声音,绷带绕紧时发出的细响,粉状物体倾泻而下的沙沙声……其间,不时夹杂着皓天冷静的指挥声。隼枭也一直紧跟他左右,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极为熟练,似乎很有默契。
本就沉闷的空气里,渐渐混入一股刺鼻的气味,全部交织在一起。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具冰冷尸体的模样,可皓天他们却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还能谈笑风生。
想到他过去几天的隐瞒欺骗,至今却连一句认真的解释都没有。强烈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我不得不紧紧咬住牙关,才压住干呕的冲动。
不能继续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否则只会让自己愈发难受。我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转向身旁的少年开口问道。
“我的父亲和哥哥……究竟出了什么事?”
“您是说老爷和大少爷么?他们都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算日子: “大概……不到两周前。就是在去给您和夫人扫墓之后,教堂突然发生坍塌,当时正好只有老爷和大少爷在里面,可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给我扫墓……现在亲耳听到这个,真觉得浑身不自在。我挪了挪身子,问道: “教堂坍塌?怎么回事?人为的?是什么人干的?”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不清楚……很多人都怀疑是天衡会馆干的。毕竟那张照片曝光之后,我们和他们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
“照片?”我一怔,“什么照片?”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异常艰难的组织语言,我花了好久才勉强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不久前,集团内部出了内鬼,将一张原本放在我哥哥桌上的照片泄漏给了媒体。照片本身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宁氏与天衡会馆合作的新型医疗项目留念。但泄漏者故意将照片做旧处理,使得画面泛黄,背景变得模糊,唯独其中一位会馆高官的面容清晰可见,同一时间流出的,还有一份被恶意删减的合同。
这张老旧不清晰的照片和被恶意删减的合同让舆论迅速发酵。有人联想到北境城发生过的人体实验丑闻,开始散步宁氏与天衡会馆合作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谣言。而天衡会馆的会长又正好是理事会的会长。所以舆论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宁氏表面光鲜,实则游走于地下的事情,众所周知。理事会不加管理反而私下合作,更是加剧了民众反感。这一切最终导致宁氏与天衡会馆关系急剧破裂。
不久后众人去扫墓,我的父亲和哥哥单独进入那间教堂。谁知教堂坍塌,他们两个便在这场事故中神秘失踪。
我花了些时间才消化完这冗长且震撼的信息。
“那……当初泄漏照片的内鬼,抓到了吗?”
黑暗中,少年迟疑片刻。
“没有。那个内鬼………至今还混在我们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