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

周扬跑在第一个，气息稳得很，最后一圈还能加速。

季群明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背影越拉越远，那股不爽的劲又冒出来，咬着牙冲上去，终点线前堪堪超过半个身位。

两人撑着膝盖喘气，汗水滴在跑道上。季群明偏头看周扬，对方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额前的头发湿透，贴在皮肤上。

周扬察觉到他的视线，直起身，擦了把脸就走，一句话没说。

季群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带着探究，觉得这人就像个硬骨头，没有缝隙。

这也让他很好奇，究竟什么才能让他松懈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季群明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周扬还是那样，动作快，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走了。季群明等了几分钟，才抓起书包跟出去。

他没想再跟踪，只是走到校门口，看见周扬的方向不是往老巷去，而是去了学校后门的公交站。

季群明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公交车来了，周扬上车。季群明从后面上了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莫名其妙跟踪的事。

明明他们两个都一样，想起自己早早就被放弃而荒废的这几年，再看到周扬的排名，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车厢里人多，他们隔着几排座位，季群明看见周扬抓着吊环，望着窗外，神色淡淡，仔细看眉眼间带着倦意。

车边的街景不断变化着，他发现不是上此去往城东杂货铺的路线，车开了七站，到了周扬下车，在跟下去后季群明发现是市医院。

季群明靠在门诊大厅的柱子后面，看似在等人。

两人隔离几十米远，吃了视力好的福，他看着周扬轻车熟路地走向取药窗。那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单薄了。

他没再跟，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季群明长得惹眼，有不少小姑娘会转回头来悄悄的看着他低声议论。

脑子里闪过见到周扬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那种“不爽”是什么了。

周扬这人太硬了，硬得让人不知道怎么靠近，而他自己也总是疏离别人。

他有些挫败，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许久，说到底，他和周扬终究不一样。

在长椅上坐了许久，他才起身走出医院。

秋天的傍晚风很凉，他裹紧校服外套，慢慢往家走。

接下来几天的排练，气氛也稍微变好了许多。

大家台词已经熟悉，但在情感表达上仍有欠缺，指导老师也觉得这样练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安排他们看一部电影，打算给他们找找感觉。

周三的自习排练，王老师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空教室放了《我的1919》。

众人坐在一间空教室，周扬和季群明坐在同一排，长腿蜷着在桌子下。

等待电影开场的时候，两人就只有安静坐着，季群明目光偶尔落在周扬的手腕上，又飞快移开。

周扬也察觉到了，看了他一眼。

被发现的季群明也没看他，迅速把视线移到还未开场的屏幕上，气氛不算热络。

电影里的音乐响起，青年振臂喊出：“拒签”的时候，在座的同学们感受到了那股燃在骨血里的热血。

屏幕里成群结队的青年不畏生死，维护主权。

周扬看了一半，拿起放在旁边的水仰头灌了一口。

季群明悄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之前见到的纸条，这人身上背着的东西，可能比他想得还要重。

电影结束，灯亮了。

王老师打算趁热打铁，乘着激情高涨的时候带他们去排练一遍。

季群明起身，插着兜就往外走。

“季群明。”

身后的人叫住了他，声质清冽，带着些许沙哑。

季群明脚步顿住，转头看着他，纯黑色的瞳孔看得人心一滞。

“台本。”周扬说话简洁明了，示意了一下被落在座椅旁边的剧本，封面上潦草的写了一个‘季’字。

季群明走回去拿起来，思索了一会，道了声谢，转念想到什么又接着说道：“快走吧。”

周扬“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的灯有些暗，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分开。

这场电影确实影响了他们的心态，再回到台本里，纸上那些“青年意气”的字眼，染上青年的满腔热血，迫切希望。

再对戏时，他们的神情却愈发贴合。

周扬的声音掷地有声，季群明就站在他身侧，手中高举的旗帜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念出台词时，尾音竟和周扬的调子莫名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