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攥紧了糖，季群明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嘈杂的排练声响里。

他的语气清淡：“失误很正常，没人会一直盯着你的错。台上那么多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他也有过这样的失误，在长久的纠结中慢慢释怀，没必要那么严苛的要求去过自己。

他告诉她不要纠结这一点失误，做自己就好，人生来就是为自己而活。

少年骨子里藏着温柔坦荡，是无声的善意。

徐紫研慢慢拆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慢慢平复了呼吸，眼眶的湿意一点点散去再走上舞台时，脚步不再慌乱颤抖。

正式演出的那天，格外热闹，礼堂里坐满了人，追光灯打下来，落在铺着红布的舞台上。

后台更是忙作一团，季群明和周扬被按坐在化妆镜前，穿着学校准备的青布长衫。

黑色的布料，衬得两人的身姿愈发挺拔，带着清瘦和张扬。

化妆师在周扬的脸上轻轻描画，做了简单的造型，只是添了几分沧桑感，贴合戏里风雨飘摇的年代背景。

季群明对着镜子，扯了扯身上的长衫，觉得有些拘束：“这衣服也太闷了，穿得我浑身难受。”

周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衫合身，眉眼周正，被化妆师描画后，多了几分坚毅，他瞥了一眼季群明，无奈说道：“别弄了，演完就可以脱。”

季群明泄了气，没说话，只是任由化妆师折腾。

距离这个节目开始还有十分钟，李忠赶来后台巡视了一番，脸上带着紧张，走到两人的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们能行，待会上台的时候好好演哈，拿出你们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周扬“嗯”了一声，回顾这手里的剧本。

季群明看着李忠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旗杆笑着接话：“老李，你这么紧张干嘛？”

李忠瞪他一眼，却没有什么真脾气：“去去去，关心你们还不行？”

“行。”

周扬一本正经在旁边接话道：“谢谢啊。”

听到周扬接话，李忠顿时感到心疼。

看看，以前多听话的一个人，现在倒好，被季群明给带坏了。

李忠又叮嘱了其他同学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后台，去前台准备。

后台的灯光比前台要暗一些，青布长衫的身影穿梭其间，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季群明靠在墙上，手里握着旗杆，侧头看向周扬。

周扬正闭着眼睛，像是在酝酿情绪，长长的眼睫垂着，在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很快，前台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演出正式开始了。

台下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揪了起来。

轮到季群明和周扬上场时，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有一道追光灯，打在舞台的入口处，暖黄的光，落在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季群明摸着黑，拍了拍周扬的肩膀，提醒他现在该上场了。

“走了。”

两人走到台中央，站定，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在台上演出的学生，只剩下戏里的角色，和那个年代的青年志气。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聚焦在那根高高举起的旗杆上。

剧情缓缓拉开帷幕，推进，从最初的新思想萌芽，到青年们偷偷传阅进步书籍，再到走上街头，为了国家的主权呐喊，每一个情节，都演得淋漓尽致。

台上的表演惊艳了所有人，眼神，动作，台词，都像是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青年，带着满腔的热血和坚定的信念。

徐紫研饰演的进步女青年，温柔却坚定，在街头呐喊时，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剧情走到高潮，街头巷尾皆是风雨，学生们被人追赶，分开躲在窄巷里，衣衫被扯得凌乱，脸上沾了些灰，却挡不住眼里的光。

周扬靠着舞台的背景墙，被逼到了角落。

他垂着眸，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郁：“他们要封了报馆，烧了我们印的传单，这路，怕是难走了。”

手慌忙拉住季群明的手腕，怕他冲动。

季群明反手拉住他的手，力道坚定，抬眼时眼里满是执拗：“难走便不走了？我们求的是什么？求的就是让新思想落地生根，就算前路漫漫，我也与你同往。

“我们身后是无数同胞，我们肩上是无数的期望。”

这话落音，追光灯恰好打在两人身上，暖黄的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青布长衫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道光。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轻轻的抽气声。

周扬抬眼，撞进季群明的眸子里，那里面有戏里的赤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他喉结滚了滚，松开他的手站直了身躯，低声道：“好，那便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