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破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手腕。
周扬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到了手腕出渗出的血,周围泛着红。是刚刚周立勇丢酒瓶子过来碎片划伤的。
“我不需要——”
“喔,你需要。”
周扬“啧”了一声,眉峰皱得紧看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季群明走进两步,语气漫得像没起波澜:“就是看你这学神挂彩,有点新鲜。”
周扬的背影僵了僵,终于转过身准备离开。
身后就传来很轻的笑意,带着少年人的清朗,阳光落在季群明的嘴角,随后却听到他说:“喂,我觉得你打架,比做题帅。”
周扬只感觉他莫名其妙,这位大少爷的作风他还真有点摸不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句轻飘飘的话,他心里被撞破的紧绷感也消散了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脚步,走出巷子深处。
周扬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半了。
今天恐怕去不了送单,被周立勇纠缠这么久,还要回家看一眼黎秋华的状态,这么一算,时间恐怕来不及。
明明一个幸福的家庭,现在四分五裂。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迫长大,站在生活的风口,两年前周立国出车祸,为了就他家里的积蓄全部花光,能借的也借了,硬撑三四个月,最后还是走了,肇事司机使用套牌至今还没有找到。
周扬一个人默默扛起了一切重负,无形的压力裹着他,让他喘口气都困难。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囫囵咽下,脸上覆上平静,若无其事的继续回家。
看着小巷外面车水马龙、万家灯火的景色,周扬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处,还有细小的血珠往外冒。
拿出刚才季群明给他的那包纸巾,抽出一张,囫囵处理了一下伤口,擦干净血珠,直到痕迹没那么明显,才整理好衣服袖口,遮住那道伤口,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楼道狭窄,灯光昏暗,墙壁斑驳脱落,处处透着破旧与拮据。
周扬轻轻推开门,屋里飘着淡淡的甜味,是黎秋华喜欢的甜食香气。
黎秋华正坐在小桌旁,手里剥着栗子,看到他这么早回来,忍不住诧异道:“儿子,你回来啦?刚刚不是说出去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喔,同学临时说来不了,我就回来了。”
周扬换了鞋,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不露出半点异样。
“那挺好的,可以休息一晚上了,不用那么累。”
黎秋华笑着招手,让他坐过来,“快来,妈剥了你喜欢的栗子。”
她很喜欢吃甜食,每次周扬回家,也会带回来不同的甜食,好像这样就能给这个压抑的家多添一点甜。
黎秋华把手里剥好的栗子肉递到周扬面前,周扬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母亲的手,粗糙又温暖。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黎秋华恰好看到了他手腕处的红肿与浅浅的伤痕。
周扬皮肤白皙,那道被玻璃碎片划伤的痕迹,尽管被他用纸巾草草处理过,依旧清晰显眼,在灯光下一目了然。
“哟,儿子,你这是在哪里弄伤的?”
黎秋华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栗子,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周扬满脸不在意,轻轻抽回手,语气平淡:“喔,应该是在哪里擦到了,小伤,不碍事。”
他不想让黎秋华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外面被人纠缠、打架受伤的事。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半点刺激。
黎秋华不满他这幅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碘酒、棉签和创可贴,拉过周扬的手,小心翼翼地处理他的伤口。
“就算是小伤也要上心,要爱护好自己,知道吗?”
她自己吃过太多病痛的苦,尝过无能为力的滋味,所以不愿意儿子再尝到那种难受。
只有真正经历过,才会对一道小小的伤口都充满警惕,都这样紧张。
周扬看着母亲低着头,认真谨慎地给自己消毒、贴创可贴,手指轻轻颤抖,生怕弄疼他。
老旧房屋的灯光昏黄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清晰地看到,母亲乌黑的头发里,又新冒出来好几根刺眼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周扬紧抿着唇,喉咙微微发紧,心里又酸又涩,看着黎秋华的几根白发,难受得说不出话。
他暗暗握紧拳头,不管多累,多难,多委屈,他都要撑下去。
他想要快点长大,快点变强,快点把债务还清,让母亲不再受苦,让这个家——重新好起来。
手腕上的伤口被黎秋华细心处理好,贴上干净的创可贴,和下午季群明给他的那张,叠在一起。
白色的棉布,带着淡淡的碘酒味,周扬看着那张纸巾,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通明。
小巷里的争执与狼狈,他心底的隐忍与倔强,都被这沉沉夜色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