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巷子里,最里面有一家小馆。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带着油烟味。
季群明插着兜看着面前的店面:“这家的豆花米线我很喜欢,你试试看?”
“嗯。”
周扬抬头看了一眼,云小馆的招牌支在一旁,介绍着所有的特色小吃。
季群明要了两碗豆花米线,多加辣,又跑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汽水。
回来时发现周扬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低头擦筷子,动作很仔细。
他把汽水往桌上一放,瓶盖“啵”地一声弹开,气泡涌上来,漫过瓶口,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给。”
周扬接过瓶子,没喝,只是握着,指尖在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上划来划去。
米线端上来,一层豆花铺在上面,周边撒上了酱肉。
季群明加了很多辣,埋头吃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额头很快沁出一层汗。
他抬头看周扬,那人筷子挑着几根,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不好吃?”季群明问。
“没有。”
“那你这幅表情。”
周扬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在昏黄的灯光下季群明看清了他瞳孔的颜色,茶棕色的瞳孔在光下透亮,带着一种魔力,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季群明。”周扬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吗?”
又是这句话。
下午在教室里,他也这么问。
被打断后的第二次询问像是给了他机会。
季群明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心跳开始加速,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一下一下,撞得他肋骨发疼。
他放下筷子,低着头顿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周扬。
“飘哥,”他这次叫周扬的外号,“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在医院跟你说过的话。”
周扬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我有病。”季群明笑了一下,嘴角翘着,眼神却不自觉的移开,他不敢看周扬,“后面想了想,我好像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这个病,名叫心动,猝不及防的怦然沦陷,莽撞又热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周扬握着汽水瓶的手指上。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掌心上有茧,腕处有道浅疤。
“周扬,我心有点乱,好像动心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上次认真很多。
周扬挑了挑眉梢,问到:“谁啊?”
季群明呼吸有些乱,试探性的说出了那个字:“你。”
周扬顿了一瞬,手指猛地收紧,汽水瓶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没有开玩笑,每次看你干活,看你那么辛苦,”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就这里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跳的有些快。
遇到你,原本平淡无聊的世界都变得亮起来,第一次想着自己有未来。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季群明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在可怜你,是不是一时兴起拿你寻开心。我以前也这么想过,我觉得我自己疯了,怎么会……”他笑了一下,有点自嘲,“怎么会对你动心。”
那个词终于说出来了。
季群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像是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盯着周扬的眼睛,但那人脸色很白,嘴唇抿得很紧,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我不是一时兴起。”季群明看他这个样子,慌忙找补,“我也不是可怜你。我就是……”
想来爱你。
季群明没说出口这句话,在他眼里口头的爱是无力的,他不想做出这样的承诺。
他挠了挠头发,忽然觉得词穷,直接说出最直白的话,“我就是想对你好,想看你笑,想让你别那么累。我想陪着你去医院,想陪你吃饭,想陪你做题,想……”
“刺啦”一声,周扬猛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断了季群明的话。
周扬站在桌边,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季群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发颤的肩膀。
“你……”周扬的声音很哑,“你别说话!”
季群明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周扬,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那人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周扬这个样子,也跟着站起身来:“你怎么了。”
周扬一瞬间的剧烈喘息,埋在深处的记忆全部袭来,他想起来那个可怕的男人。
身形顿住,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绞来绞去,表情有些呆滞。
季群明看他这个样子,有点不对劲,想往前去扶他一下:“你怎么了?”
周扬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很红,眼眶里有点湿润,他看着季群明,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走。”
“什么?你怎么了,周扬?”
季群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周扬,”他顿了顿,耳尖也有点红了,“你试着谈一个男朋友呗,比如我。”
周扬别开脸,往后退了半步,刚好撞在桌角上,桌上的水被撞到,撒出一些水在他的裤脚边。
“周扬?”
“离我远点。”
周扬的声音变了,带着锋利的冷意。他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白得发青。
季群明愣住了。
他看着周扬的脸,那人的眼眶还红着,耳尖也还红着,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嘴角往下压着,眼神里露出近乎厌恶的抗拒。
“你……”季群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你怎么了?”
周扬没回答,只是低着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回去吧。”
“周扬——”
“我说,滚开!”周扬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充满厌恶,季群明一时看不懂。
“以后别来找我了。”他沉声说道。
季群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胀着堵在喉咙口。
“你真让我恶心。”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季群明站在原地,眼神凝固了几秒。
他看着周扬,那人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得很紧,下颌线的弧度绷成一道锋利的线。
“你说什么?”季群明说,声音很轻,却很固执,似乎是在自己骗自己。
周扬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有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藏得很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