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尚有薄寒，晚间的山谷冷意更甚。

怕小师妹回来受冷，许祈又在炭炉中添了一些银炭。

离开的理由早已想好，只待和小师妹说了后下山去蜀地就是。

拨了拨炭火，她又看了眼紧闭的屋门，眉头微拧。

都要亥时了，小师妹居然还没回来，近些天，药方的炼药任务忽地多了吗？不是和徐师姐说了，不要让小师妹太累了吗？

还在思忖间，门被推开，小师妹走了进来，神情恹恹的，抱膝坐在了炭炉的一侧，也不理她，闷头烤火。

许祈有些不习惯了，坐在了小师妹的身侧，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是不是累了？我明日......”

还未说完，小师妹已经钻到了她的怀中，搂抱住她，手臂还在不住地收紧，勒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了，但还是没有松开小师妹，反是温柔地抱住她：“怎么了？和师姐说好不好？”

等了一阵，小师妹还是不肯说话，她也不再逼问，又温柔地哄了哄，小师妹才放开了一些，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

时不可待，明日必须要走了，许祈纵然也有不舍，但还是轻声道：“小师妹，古药方的事有了下落，明日一早，师姐便要再次下山，师姐会常给你写信——嘶——”

一向乖顺的小师妹居然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听到她的吸气声，还是放开了嘴，从她怀里坐起，背向她而坐。

许祈知道是自己食言了，没再坐过去，垂眸一眼，白皙的锁骨上是小师妹的齿印，还渗出了丝丝的血珠，定是怨极了她吧。

可她不得不走，不得不留下小师妹。

说再多，亦是改变不了。

到后头，她去收拾时，小师妹也没阻拦，只是独自跑到了自己床榻上，用被子盖住了头。

她心头涩然，但还是没有停下收拾。

吹灭烛火时，满室寂然，她躺下迟迟没能睡着。

时不时地向另一床榻望去，小师妹用被褥遮住，她也看不出小哭包有没有哭，要是哭了，她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心软。

不再多看，她合上了眼，强迫自己睡下。

但直至辰时，她也没能完全睡着，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也不再睡，起身换上了衣裙，下榻时，忽地一怔。

小师妹居然比她起来的还要早？又是去食舍买早饭了？

不想面对分别的伤愁，她匆匆洗漱，而后带上包袱和长剑，踏了晨露，向谷口走去。

和半年前一样，晨间少有弟子，一路上静悄悄的。

走到马厩，她牵出了饲养好的骏马，向官道走去，才上马要扬鞭时，遽然停下了，不敢置信地盯住了前面的两人。

“怎么？很惊讶？”徐闻甩了甩手里的马鞭咬牙道：“要不是小师妹和我说她的猜测，我又恰好截住了给你送信的弟子，问出了信真是从蜀地来的，还真给你瞒住了！”

许祈没有理会，而是看向了默立在侧的小师妹，轻声问道：“小师妹，你何时猜到的？我的信都是转向青州回来的。”

宋漪眼泪一下落下，几分委屈几分愤怒：“你为了瞒住我，真是煞费苦心，连寄信都想好了！要不是我对玉料有了解，真的就傻傻的相信了！许祈！你好过分！”

许祈徐徐策马过去，想要安慰，可小师妹压根不理她，哭得叫一个伤心，让她心头也酸酸的。

她光顾着要送小师妹最好的玉璧，却忘了小师妹出身在玉雕之家，自小熟知玉料，终究是百密一疏。

“说话啊！”徐闻没了耐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事已至此，也无须隐瞒，许祈如实道：“我怀疑师傅未有亡故，也想追查和师傅失踪有关的巫蛊门，但我怕蜀地一行多凶险，不愿让你们也身陷险境，只好隐瞒了你们。”

徐闻气极而笑，右手举起马鞭点了点许祈：“师傅是你许祈一个人的师傅吗？她也是我们的师傅！要查就要一起去！哪怕是有去无回！我也心甘情愿！是不是，宋漪。”

宋漪抹了抹眼泪也硬声道：“就是！就是！”

二人一说一和，许祈顿时哑口无言，握紧了缰绳。

徐闻又道：“总之，我们来都来了，你休想甩下我们！许祈，你也不看看，宋小没良心的多伤心！昨晚在药房就和我哭了一阵！你忍心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

小师妹的伤心，许祈自然是知道的，昨晚锁骨上的齿印都没淡下去，她再次策马过去，想要擦拭小师妹脸上的泪水，被她避开，换了一侧脸想擦拭，小师妹又转开。

她没奈何，垂了垂头道：“到了蜀地，都要听我的。”

“自然！你看你早说不就完了！”徐闻笑了：“宋小没良心的，你也不要哭了，你师姐答应了。”

宋漪不肯答应，兀自生闷气，不让许祈接近她，进一步，她就策马退一步，始终保持距离。

许祈摇了摇头，也不再强求，先行作罢：“走吧。”

徐闻策马靠近追问道：“昨日给你写信的是谁？说了什么？我和你说，你可不许再隐瞒我们一丁点事了！”

许祈无奈笑笑：“是卫师姐写来的，在蜀地的大半年，都是她陪我一起去的，我回来后，她也在帮我查师傅的事。”

徐闻恍然道：“卫师姐？卫盈？”

许祈颔首：“卫师姐心善又仗义，蜀地一路多亏了卫师姐，不然在蜀地南五城，还要多费不少的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