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的路上,才远远地看见桥头,头顶的乌云翻涌而来,狂风大作,席卷起漫天飞沙黄纸,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街上的人纷纷躲进屋里,把自家的门板封得严严实实,街角墙根堆了许多老鼠尸体,飞蛾甲虫也残破地铺了厚厚的一地,一脚踩上去,发出脆生生的响。
谁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镇上沙尘漫天,黄袍的道人带着一众弟子还在营市口设坛做法,风卷着浓重的香烛混着生腥扑面而来,熏得人更加难受。
穿过白墙小巷,黄云微急急将四人带进和祝小封所住的小院。
“师兄,师兄……”
进了门,黄云微便急急跑进小楼呼喊起来。
四人一进院门,院子里安静得出奇,抬头见头顶之上飞沙浮掠却没有一丁点儿声音,整个院子犹如隔尘绝世。
杨觉头一次到黄云微的家心里紧张得很,双手一时间不知该放哪里。
文肆武和郭什里却在不住打量院子里的一切,草棚厨房、水井、茶台桌椅甚至墙角边歪斜的树,几盆疏落的花草……无一不透着一股莫名的压力,好像就是这种力量才使整个院子不受外物侵袭。
郭什里再也忍受不了伤口的疼痛,当即捂着受伤的手臂倒落在地,杨觉与文肆武闻声而动,赶紧上前察看。
不过才半个时辰的功夫,原本手背上只有一点的灼伤,眼下却已经蔓延到他的整个臂膀,黑烟的噬咬之处还在不断扩大,若再得不到救治,唯有断臂以保命。
突然,一个高挺的身影无声地立于三人身前,杨觉抬头,眼前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着脸,淡薄的眸子轻轻扫了一眼郭什里的伤处,才慢慢开了口。
“她是何人你都知道了吧?”
郭什里在疼痛中缓缓抬头看向说话的人,从他冰冷的脸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那双眼睛似冰渊一般让人看不到底。
良久,郭什里才点头,承认了一切。
杨觉看得莫名其妙,他们二人像是早已认识一般,可此事他却从未听郭什里提起过。
郭什里强行从地上支起身体,拉着杨觉跌跌撞撞就要离开:“我们现在就走。”
“这……”杨觉不明所以,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他手上的伤还急需治疗,怎么说了一两句就要急着走。
“贇城。”不得已,郭什里说出了那个名字,这让杨觉更是不解。
“贇城怎么了?”
郭什里看向杨觉,认真说道:“她自贇城而来,李伯父他杀了……”
话还没落尽,杨觉整个人当场惊愣住,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掌心的温热瞬间凉透,失落的双眼呆呆地看向郭什里,他不想相信郭什里的话,可又无力反驳。
从几人的只言片语中,连文肆武都被惊着了,竟不知眼前这小丫头还有这番身世。
怪不得,平时怯弱少言,却在课堂上与杨觉争辩时那样铿锵有力,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像明晃晃的刀子,那股逆势不服的劲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原来那瘦弱的皮囊下是藏着仇恨的。
课堂上他还以为她是受了张妍的影响,只是不服输罢了,未料想竟是这般原因。
看了看郭什里受伤的胳膊,杨觉不退反进,坚定地走到祝小封面前,抬头问道:“你可治得了他的伤?”
“能。”祝小封淡淡道。
“好。”杨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视祝小封的双眼说道,“不管是何仇何怨,都由我来背,只要你能治好郭什里的伤,我把自己的命抵给黄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