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白,香烬而阵消。
黄云微在桌案前守了一夜,终于困睡了去,楼台上的三人方才小憩片刻,听见动静后睁眼见祝小封撤身而下,立马探身朝外边看去。
街道上萧索无人,虫尸铺陈,偶见有零星几人趁着天明出了门,也如垂暮的老人般佝着背,扶着墙壁慢慢挪走。
风卷起黄尘落叶,跌跌洒洒将断香黄纸一层层藏起。
“先生!”文肆武骤惊,当即翻身下楼朝上官府疾冲而去,杨觉透过缝隙看了看屋内睡着的黄云微,也随郭什里跟上前去。
祝小封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小院,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受上官镇近几日的浊瘴所扰,即便他每日用药为她控制蛊毒,但她身上仍然透出极其隐淡的香味,若不能尽早入道修行,她这副身体恐怕也撑不过三个月。
等黄云微醒来时,祝小封正好将做好的清粥小菜端上桌,文肆武、郭什里和杨觉三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吃完饭随我一同去一趟上官府。”
想起昨日的事,黄云微急急扶梯而下,她想问一问祝小封能不能不要将杨觉牵扯进来,可当她抬头看到祝小封那双有些疲态又漠然的双眼,话滚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祝小封淡淡问道,像是看透了她的畏缩。
黄云微微微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询问道:“听郭什里说,师兄在杨觉身上留下了剑意,那剑意会伤害到杨觉,我想问问师兄你能不能……能不能收回来?”
“收回来?”
祝小封坐下,屈指扣了扣桌边,示意她坐下。
“你不是要报仇吗?”
黄云微心里一紧,看向祝小封的眼神执拗又坚定。
听他继续说道:“我替你向李义下了战书,五年之后,你若不死,便会寻他复仇。怎么,你反悔了,不想报仇了?”
“我不后悔!”
祝小封添满粥碗放到她手边,漠然道:“一道剑意罢了,他只要在一个月内见到李义便性命无虞,我给他的时间足够了。”
五年……
黄云微为复仇下定了决心,再苦再难她都能扛,可她资质平庸,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入道延寿,还有没有机会活到五年后。
她甚至不知,何为入道。
“吃饭。”祝小封的话像一股冷风将她从迷茫中吹醒。
她捧起饭碗,也不再作他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后随我一同前往上官府。”
“好。”黄云微边吃边答。
昨日先生受伤晕了过去,现下也不知怎样了,还有张妍,她一定也吓坏了。
接连几日异象频出,天才亮透,上仙观的道人们便带着十数弟子各持法器开始巡街作法,沿街百姓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跪在街边点了黄纸香烛虔诚叩拜。
整个上官镇陷入了一片无以言说的沉郁中,像一只病入膏肓的老狗,等着最后一点生气慢慢耗尽。
祝小封带着黄云微与巡街的道人匆匆而过,执着符幡的小弟子怪他不诚不敬,声音还未落尽,抬头再看,哪还有二人的踪影。
矮塌上,上官美林因受惊被袭病重卧榻,正值奄奄一息,张妍一边落泪一边守着药炉照顾着,梁良和杨觉守在一旁,只等先生醒来。
郭什里与文肆武还在房门口催动鸿书,自昨日起文肆武便一直向三璜门的师父鸿书请援,却一直未有回复,郭什里夜里向外发出的几道求助信号也未曾得到一次回应,也不知是为何。
如今上官镇的局势非他们二人能平定,求于外援是他们当前唯一的选择。
门房来报,祝先生登门。
张妍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急忙起身提裙跑到前厅亲迎,一见到二人,顾不得与黄云微说话,连忙上前拉住祝小封的手臂,泪盈满眶地向他哭求着:“求你救救我外公,我知道你一定能救他……”
文肆武与郭什里见此,也上前跪在他面前,恳请道:“请您伸出援手,救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