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眉扫了一眼哭红了眼的张妍和凛然赤诚的二人,淡淡地朝内屋走去。
祝小封来到上官美林的病榻边,杨觉拉着梁良主动退让开。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上官美林,整个人犹如风干的皮壳一般僵硬地躺着,微开的嘴一张一合如干渴将死的鱼,双眼浑浊不明,周身被浊障侵染。
即便命悬至此,他的两只手还死死攥着胸前的一块石头。
张妍也曾问过此物的来历,听上官美林说起,那是他少年游历时一位友人所赠,不过是地上随手捡起的一块普通石子,许多年来他都犹如至宝一般贴身带着。
祝小封将一只白色丹药喂他服下,当即引自身修为为至纯清气,小心翼翼地将附着在他身上的丝丝浊障一一抽离,一瞬净化,他浑浊的双眼才慢慢变得清明。
见来人,神志未清的上官美林捉住他的手,神色关切又担忧,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静立许久,祝小封才淡漠回道:“我不是他。”
虚软的枯掌中,慢慢回暖的热浸入他冰凉的手臂,撩起祝小封隐匿于心底的一丝熟悉的贪恋。
“无妨。”上官美林的目光中有些失落,很快又恢复平静。“我知晓你是谁,都是一样的。”
祝小封眉目肃冷,转身对屋子里人道:“所有人,天黑之前尽早离开上官镇前往青牛村。”
目光转向黄云微:“你随他们一起。”
已在伏眠之境的祝小封竟说出让他们尽早撤离的话,可想上官镇上他们未能察觉的诡秘有多难收拾。
文肆武不禁追问道:“上官镇到底发生了何事?”
上官镇近来的异常所有人都切身体会,有目共睹,屋内的人无一不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怎么了。
郭什里亦上前应声道:“若有能让我们出力的地方,我等义不容辞。”
文肆武与杨觉亦点头相随。
“师兄,我也可以帮忙。”黄云微看向祝小封道。
祝小封抬头淡然地看向三人,说道:“尔等出身名门世家,也曾投身仙门,眼前尚有一事,不知尔等可堪托付。”
三人大惊,没想到祝小封会应允他们的帮忙。
“我们要怎么做?”文肆武急问。
祝小封抬头看向他,郑重其事道:“尽早在入夜之前将镇上所有人清醒之人带出去,我留守镇中,设法立阵。”
“那还等什么!”文肆武腾身而起,摸着腰间的银枪就要往外走。
他还没出门就被郭什里拉了回来,只见祝小封起身缓缓走到他们三人身前,伸手凭空探取出一支通体炽烧般的红色长枪,立在文肆武面前。
“你道门之勇,气性阳刚,此枪烈性,可助你一路上驱浊镇邪。”
文肆武惊得目瞪口呆,祝小封竟一眼看出了他的道门来。
他伸手一碰,长枪入身,内里犹如贯入一团烈火熊熊烈烈地烧着,叫他眼明神清,神采奕奕,俨然与他浑然一体。
祝小封看向郭什里,虽面无波澜却毫不吝啬赞许道:“你的悟性不错,若弃武道而从术剑,只要心正不移,可道至复生。”
此话一出,连郭什里自己都惊了。
他从小跟从伯父李义从武道,自小刻苦习武,却总是难得进益,连他自己也觉得是自己资质平庸,阿爷觉得他不该走这条路,这才让他弃武从文来了这里,他觉得此生能入定已是艰难,从未想过还能道至复生,虽有一丝忧虑,却也被这意外之喜拨动了心门。
“记住,弃手中一剑得万千,弃万千式而得一剑。”祝小封对郭什里漠然道。
“我呢,师兄你看我如何,能道至何处?”文肆武急急上前追问道。
祝小封未再看他一眼,也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