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肆武脚下一怔,心里积郁的阴霾似豁然开朗。
“学堂里尽是男子,他做了出头找麻烦的那个,别人才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靠近我,他是为了文肆礼才会如此周全。为了与兄长的情义,他也断然不会同意娶我。”张妍笃定道,“外公你曾说过,物皆良才,阿武不善学并非他不好,他秉性正直,与人有情有义,这一次若不是他在后面一路拼命,有多少人会被追来的妖邪所害,他虽志不在朝堂名利,却心怜弱者,他是极好的人!”
咯噔!
文肆武的心底似被投进了一块石头,激起层层水花,一次又一次击打他的思绪,令他心慌意乱,不能自已,竟……还有一丝窃喜。
“你同文家的婚事不作数,你同他也绝非良配。”上官美林断定道,“我已写好拜帖,文家会在回通州后替我代交给杨通判一家,我没有多少时日再为你挑拣良家,杨家是眼下你最好的去处。”
张妍没有说话,只听得屋里一阵瓷器的碎响,书房的门突然打开,张妍挂着眼泪跑了出来,一看到呆立在环门的文肆武,连忙用衣袖拭去眼泪,装作无事模样从文肆武身旁迅速逃走。
文肆武心神不安地望了一眼屋里上官美林的身影,双脚却不自觉朝着张妍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他见到张妍为了自己受委屈,根本无法克制内心的冲动,无法无动于衷。
一路追到了小镇河边,见张妍愤愤地将脚边的石头接连踢进河中,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同她说些什么。
张妍心里不痛快又无处发泄,更不想文肆武跟在她身边,让他看见自己被世道伦常所欺压的狼狈,便高声喝令他不许再跟,一个人跑到了前头的大洋槐下躲着抱膝崩溃大哭了起来。
文肆武不放心,刻意放轻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她背后的大槐树下坐下,言不由己道:“对不起,没能帮上你……”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也无法掺和进她的婚约里,兄长尚能为了自己想要的姻缘争一争,可她连不选都是错的,
平日在学堂上骄傲又洒脱的人,对着一众男子能趾高气扬丝毫不怯,如今就好像是一只被弄丢的兔子,可怜地蜷在无人的一处,惊慌地害怕着,伤心着。
“明日我就要回去了,以后就没有人欺负你老是同你作对了。”文肆武强扯着嘴角笑说道,“春天时候我在虎口坡的两棵杏花树下埋了坛酒,这下喝不成了,都给你吧,不过别贪杯,那酒虽甜,后劲大着,容易醉。”
想起那日朝她和黄云微丢马蜂窝的事,文肆武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小心问道:“下次见到马蜂就赶紧跑开,离得远远的,别呆杵着,真被蛰着了可麻烦了。”
“嫣嫣……”本想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回去吧,先生会担心的。”
大洋槐背后的哭声慢慢变小,一抬头便见张妍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文肆武连忙站起来想要说句安慰她的话,却不想还不等他开口,张妍便攒着劲对他拳打脚踢起来,文肆武知道她心里有气,索性站着不动,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撒气。
过了一会儿,她累得停下来,叉着腰大喘了口气,似下了某种决心。
看着文肆武的眼睛认真道:“我会回去答应外公往通州和杨映见一见,好坏都是嫁,都是一样的。”
说罢,张妍丢下文肆武就往回走,已然忘记了片刻前的不痛快。
文肆武呆愣在原地,看着她回去时干脆洒脱的背影,自己心里却感到莫名的酸涩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