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祝小封上门给上官美林用药的机会,得知黄云微终于能出门,张妍一下学便上门与她约好一起上学的时间,想着后日终于能出门去学堂了,黄云微早早地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着。
她闭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子里好像钻进了什么东西,轻轻地拱进她的臂弯,软乎乎的,又暖又滑,摸着舒服极了……
摸着摸着,黄云微想到什么,突然惊坐起身,手握海珍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露出蜷着的一团糯糯的毛球来。
黄云微一眼就认出它来,是那只猫妖!
一想到它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凶恶模样,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外边缩了缩,生怕它发起狠来又朝自己露爪子。
黄云微咽了咽口水,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问道:“你……你怎么在我屋里?”
它没有动,只是抬眼瑟瑟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风将窗框撞出了微响,它迅速窜进她怀里,努力将头埋进她的手心,这猝不及防的亲近将黄云微吓了一跳,一时间动也不敢动。
可它身上软软的,三色的毛簇蓬松地长在一起实在漂亮,勾得她放松了警惕,伸出手来想要摸上两下。
感觉到怀里的花猫在发抖,长长的尾巴在肚子底下藏得严严实实地,全然没有了从前的野戾。黄云微屏住呼吸,轻轻地将手覆在它的身上,见它没有龇牙,才又大胆地顺着它的毛摸了摸。
“你不是妖怪吗,你在怕什么?”
“出来。”外面是闻闰的声音,很轻,却看不见人。
怀里的猫像是突然受了惊,躁动地使劲往里钻,恨不得钻进她的肚子里去。
“你……怕他?”
黄云微不明白,闻闰待人向来温和,怎会同一只猫过不去。
见猫没有回应,黄云微抽走了掩护它的胳膊,道:“闻闰哥哥不会无缘无故追你,你若不将话说明白,我可保不住你。”
说着,黄云微伸手捏住它的后脖子,准备将它扔出窗外去。
可它伸出爪子死死勾住了她的衣裳,只是死死地勾住了她的衣裳,一双惊恐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直到黄云微拨开它勾住衣裳的爪子真的要将它丢出去,它才在惊怕中叫出声来。
“我只想跟着你,我不害人!”
黄云微一怔,花猫脱手落地化为在上官镇外初见时的样子,她跪趴在地上,低声啜泣道:“你的身上,有瑛娘的味道,我只是想跟着你,没想过害你。我一靠近你,就会被他捉住,我想逃,他就要杀我……”
“瑛娘?”
窗外传来闻闰的声音:“动过杀心的妖,留不得。”
闻此,猫妖咧开尖牙,近乎嘶吼般辩驳道:“我从未想过杀她,我只想抢了她的簪子救瑛娘。瑛娘那么好,可她的丈夫和婆婆总伤害她,还杀了她的孩子,所有人都在欺负她,没有人能帮她……她只剩下我了,只有我能帮她,她没错,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瑛娘……厌井之下那个投河自尽的悲惨女子?
黄云微的心像是被什么搅了一下,瑛娘的记忆如决堤之水将她溺得透不过气来,好像有一片残影在她的心底深处声嘶力竭地喊:我没错!
厌井之下的那些画面,瑛娘的一生混着祝小封身影的残破画面一瞬奔涌而出——记忆里,有道黑袍身影将她从水里捞出。
问她:始作俑者逍遥快活,你可甘心。
她说:不甘心又如何,这世上无人能帮我。
黑袍说:我能让你得到毁灭之力,你可以用此报复一切曾经害你之人,代价便是你永堕地狱,承受生死无绝的煎熬和痛苦。
她说:我愿意。
黑袍捉住了她身旁的猫妖,本想强行将猫妖与瑛娘达成借生契,不想施术中却格外顺利,猫妖心甘情愿与瑛娘定下契约,任由她取用自己身上的力量,也尽数承受自瑛娘的怨念中生出的浊障之气。
亲眼见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因自己的报复一个个被浊气侵染病死,或失了心智、精神萎靡、形体消瘦……她越发痛快,即便身体与意识最后湮于所执被浊障吞没,她亦无悔,终于化为厌井。
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漠视过她痛苦的人,她一个也没有放过,在消亡的最后一刻,她主动解除了契约,她在这个世界上唯剩的善意只留给了那一只猫妖。
那一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