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洛青桃对林庭树愈发温顺乖巧,林庭树也对她渐渐宽和起来,不似先前那样严盯死守,更常有赏赐送来。
罘网院不大,为了装下他那些赏赐,少不得屋里陈设统统都换了一遍,从外头看还是偏僻小巧一个院子,不大起眼,但若进了屋,会惊讶地发现里头坠的珠帘、铺的锦毯、燃的香炉、摆的物件等,各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更不必提洛青桃身上穿的戴的。也多亏她是个安静的性子,镇日只待在罘网院中,并不在府里闲逛,不然若被老夫人、夫人碰上了,少不得觉得她恩宠太过,心生不满。
每一天,林庭树一早离开罘网院上衙去后,洛青桃都会屏退众人,独坐在屋里,将藏在药箱中夹层里的户贴和路引拿出来,一遍一遍地反复看着。
满屋金碧辉煌中,唯有她的面庞一如往昔,素净如玉,不染凡俗,那双潋滟水波的眼睛里,是不顾一切的坚定。
转眼间入了冬,今冬的雪竟来得早,这才刚入冬,却已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寻春端着热茶要进屋,见洛青桃还站在廊下看雪,忙提醒道,“姑娘,仔细受凉,在屋里隔窗看一样的。”
洛青桃的思绪被唤回来,方觉身上发寒,她方才看着雪出了神,心想这样大的雪,去哪里出行都不会顺利。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可一直没等到。
她敛了思绪,这时寻春斟了热茶递过来,对她笑道,“还好先前重山院那边赏了银丝炭过来,烧起来又暖和又无烟,丁点不呛人。”
寻春见洛青桃意兴阑珊,这几日除了在大爷面前,平常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是为什么。有心想开解她,便说着府里近来的新鲜事。
“姑娘不怎么出门,不知道,昨儿个起府里可热闹了。老夫人年纪大了畏寒,往年冬天都会去温泉庄子上过冬,今年冷的早,老夫人便打算提前过去。跟着的下人都忙着收拾行装呢!”
“温泉庄子?”洛青桃忽问,“在哪里?”
见姑娘感兴趣,寻春忙道,“在郊外的山上,好些达官贵人都在那里有别苑。”
洛青桃又追问,“都有谁去?”
“老夫人、夫人、表姑娘都会去。至于大爷,一直忙于公务不得闲,往年都不会去,今年想来也一样。”
听见林庭树不去,洛青桃若有所思。
又听寻春道,“他们身边的下人自然是要跟着的,只是温泉庄子不比府上,下人自不能带那么多,这一两天我听着为谁去谁不去,私下里没少有吵嘴的事。”
洛青桃愈发陷入思索,片刻后忽问,“我能去吗?”
寻春神色一下尴尬起来,觉得自己起这个话头实在不好,竟让姑娘生出这种心思来。只好委婉道,“从前还没有过这种事呢。”
说到底洛青桃不过是个屋里人,纵以后真有了名分也顶多是个妾,出去游玩这都是主子的事,哪有妾室跟着的?若是大爷一道去,带了姑娘那自是没人说嘴的,可如今大爷又不去,老夫人或夫人,谁会带这么个身份尴尬的人同去?
毕竟,又不是正经主子。
瞥见寻春尴尬神色,洛青桃顿时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意思。
说到底她不过是伺候林庭树的玩意儿,只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屋里。
若是从前,洛青桃根本不会生出一同去的心思。
可现在……温泉庄子在郊外的山上,林庭树不会一道去……也许这就是她等了许久的机会。
夜里,林庭树下衙回府后,去了老夫人的松柏堂,一家人一道用了饭。用罢饭,林庭树对下首林玉树吩咐道,“祖母、母亲三天后去温泉庄子,我不得闲,到时你跟着一起去,有什么事你在外支应着。如今你已弱冠,这些事慢慢学着撑起来,若碰上什么难事,遣下人回来禀报我就是。”
林玉树站起了身,恭敬应道,“是,大哥。”
一家人闲说了几句话便散了,林庭树照旧一路去了罘网院。
一进屋子,林庭树站在门边没有动弹,只等她主动走过来给他解了身上大氅,结果却只听里间传来咳嗽声,而后才是那人轻飘飘的脚步声。
林庭树拧眉,见她脸上泛着绯红,又咳了几声才虚弱行礼,“大人。”而后如往常一样,上前来踮起脚要给他解衣,林庭树反握住她手,觉她手心满是冷汗,愈发拧了眉,“怎么病了?今儿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他自己解了大氅丢到丫鬟手里,牵着她的手坐到床边。
洛青桃又咳了几声,“没什么大碍,白日里下雪了,我在廊下贪看,一时忘了时辰,没料到这样冷,难免受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