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林庭树才发现屋里竟没点着炭,不由得冷斥寻春,“怎么伺候的,下雪了却炭都不烧起来?”寻春唬的就要跪下。
洛青桃说,“是我不让她们烧的,从前在家乡就没用过炭,烧起来又熏又干,不习惯。”
林庭树冷声,“这里是京城,又不是你家乡!没个轻重!”
说着命寻春烧了炭搁在屋里,结果炭刚烧起来,洛青桃又捂着帕子好一阵咳,只说那烟气熏得她难受。林庭树拧眉,这还是他赏下的银丝炭,烟气几近于无,若是府上寻常的炭,还不知她呛成什么样子。真是娇气。
他命人撤了炭盆,见她咳嗽这才慢慢缓了,拧着眉看她,“难道以后冬天就冷着过?”
洛青桃怏怏地靠在他肩头,“原来京城冬天这样子……比我家乡冷多了。”
随着她的动作,黑缎子一样的乌发顺着她肩头流淌下来,拂过林庭树脖颈,让他有些心痒。他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心道这人病了比平常更显脆弱,非但不减姿容,竟别有一番滋味。
他声音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北方和江南自是气候不一样。”
先前他在江南查案大半年,在那里过冬,也知晓那里节气,确实冬日少有落雪,不似京城这样严冷。
这时见她伏在自己肩头,又在轻轻咳嗽,真个比往日脆弱至极。
他拧眉轻斥,“京城还不算北,我祖籍肃州,到了冬日才叫大雪纷飞、酷寒严冷。你若到了肃州,看你怎么受得住。”
这么一说,林庭树想起自己已好几年没有回祖籍去了,等过几年若有时间回去祭祖,到时带着她同行,一同看自己长大的地方……这么一想竟出了神,心中生出期盼来。
入夜后歇下,熄了灯,却听身旁人还轻轻地咳,声音压的低,像是怕扰了他。林庭树伸手抚着她的背,她身子微僵,片刻后转过身来贴着他怀,轻咳了一声才低声答话,“可是我扰了大人安睡了?不如大人回重山院歇着,我怕夜里咳嗽吵到大人。如今屋里又没点炭,别冷到大人了。”
说着伸手轻推他。
林庭树反手将她的手抓住,冷声道,“我不冷,我看你真是娇气,赏会儿雪就能受寒,真是,这么点冷就受不了。”
怀里人带着鼻音轻轻哼道,“是我还没适应京城的气候,又干又冷。”
片刻后她道,“我听丫鬟们说老夫人、夫人要去温泉庄子过冬。”
林庭树嗯了一声,语气冷淡了下来。
他心道她这是又要闹着出门了。但这回他是不会允的,祖母和母亲去温泉庄子,等快过年才会回府来,少不得有一个来月。她是他的房里人,不留在他身边伺候,反让他一个人在府上?笑话!更何况,凭她这身份,祖母和母亲是不会带她的,若她要闹着一起去,少不得他要出面,有些费事。
林庭树等她开口,否定的话都想好了,却半天没听到她再说话。
似是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冷淡,她只哦了一声,轻道了一句,“想是很暖和的地方。”而后就不再言语了。
似是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所以不做丁点多余的要求,因为知道结果会是自取其辱。
林庭树觉察到,她转过身去,将脸埋在软枕里轻声咳了一声,然后就要睡下了。
不知为何,林庭树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其实她可以更恃宠生娇些的,但她从没有过。是不信他可以做依仗吗?林庭树想,若是方才她真闹起来要去温泉庄子,最后他会允准吗?他竟一时也说不准了。
温泉庄子确实暖和,她这个自小长在南边的应该住得惯。
半晌,他伸手落在她背上,终究开口,“既如此,你跟着祖母和母亲一道去温泉庄子上吧。养一养身子。”
掌下身子一动,显然她有些惊讶,“大人?你说真的?”
林庭树轻哼一声,“怎么,不想去?”
洛青桃悄悄攥紧了手,语气还显得犹疑不定,落在林庭树耳朵里,便有些怯怯的,“我是怕老夫人和夫人不答应……我到底只是个……”
这对林庭树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虽有孝道压着,但归根结底他才是这府邸的家主。他既然决定让她去,那就不可能说话不算数。他阖目淡道,“瞎操心,我着人给母亲说一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