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她不能走山路,只怕被寻春返回来遇上,但也不敢深入密林,今日的风雪实在太大,她怕深入密林后失了方向。于是只在密林边上,朝着下山的方向一路往下跑。
快些,再快些,她专程记了路的,只要下了山,她就去最近的码头,然后用身上首饰抵船费,不管那船要去哪里,只要能带她离开京城就好。
鸟雀终于要飞出笼子。
“主子,”车马骤停后,平沙站在车外躬身禀报,“车轮陷在雪里坏了。”
马车里,林庭树略带不耐地拧眉,这个消息令他不悦。这回他离京查案,时间紧,本该出了城门后一路前行,但马车行到附近的山脚下时,林庭树却命属下先走,自己稍晚片刻。
那温泉庄子,就在这山上。
既然要离京办差,总该给祖母和母亲知会一声。还有她。
于是马车这才上了山,却因山路雪厚,损了车轮。
片刻后,车厢里传来男子沉声的吩咐,“卸车牵马来。”
说着,一双筋骨分明的手掀开车帘,林庭树从车厢里走了下来,负手静站在车旁,等着下人将马车卸了。
他身形高大峻拔,着墨绿色的大氅,肃容威严,墨色的剑眉斜飞入鬓。成对的佩刀护卫沉默地侍立左右,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忽然身边护卫察觉到异动,猛地转过眼,朝落满大雪的密林中看去,“谁?”
转瞬,身边护卫长刀纷纷出鞘。
林庭树掀起眼皮,冷冷看去。
却见重重落雪的密林之中,一个纤薄的女子身影忽从林中出现,似山中精灵一般,朝这边跑来。被护卫一声大喝,她身形猛地一颤。
林庭树认出了来人。
她为何独自在这里?
他顿时眯起眼,露出怀疑神色。
一路跑下山,洛青桃都没有遇到什么人,谁知在快要下山的时候,却从林中看到山路上有一行人。为首的高大男子身形如此熟悉,洛青桃看了一眼,顿时周身发凉。
林庭树,他怎么忽然出现在山中!
愣了一瞬,她立刻转身就想逃,但林庭树身边跟着的护卫实在耳聪目明,一声大喝叫破她行踪。
下一瞬,林庭树负手展眼,冷冷沉沉的目光看了过来。
逃不了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洛青桃心跳如擂鼓,知道自己不能再逃。
思绪飞转,下一刻,她提着裙摆,一副得救的欢欣模样,竟直直朝林庭树的方向直跑过去,“大人,你来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欣喜。
林庭树微眯着眼看她,眉梢微抬,似有诧异。但他还是随意抬手,护卫手中刀当即入鞘,没有阻拦,将她放了过来。
乳鸟归巢一般,她似找到救星,欢欣地投入林庭树的怀中,“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林庭树却冷冷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没有规矩!”这么多护卫和下人在看着。
洛青桃被他扯出怀里,也不纠缠,顺势退了一步,却还是保持着一副惊喜的神情,亭亭地望着他,目光中只能盛下他。好似他的出现,于她而言是天大的喜事。
林庭树眉眼锋锐,将她上下看了一眼,“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洛青桃攥着手,指甲掐着手心,低声回,“方才我脚崴了,寻春回去给我叫马车,我久等不到她,自己往回走,结果风雪太大,迷路了。”
说着她仰慕地看着林庭树,一脸欢欣,“我方才在林子里好害怕,没想到竟碰上了大人!”
林庭树心中怀疑之色这才消了,见她面色被冻的发白,乌黑的发沾了雪粒子被打湿,沾在脸侧和颈侧。她仰着头含着惊喜的笑看着他,愈发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他斥道,“不认识路就好生待在原地,乱跑什么!”
被他训斥,洛青桃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见状,林庭树敛了敛眉,似不在意地问,“脚崴了?”
洛青桃低声回,“现在没事了,我会医,刚才自己揉了揉,不碍行走。”
林庭树淡淡“嗯”了一声,想到她独自在风雪山林中行走不知多久,想是心中害怕,怪道平素从不主动,方才竟如见救星一样朝自己怀里扑来。
方才斥她有些凶了。
但护卫和手下都在这里,她扑到怀里成何体统。
这时拉车的马被解了束缚,平沙牵着过来,林庭树接了缰绳,一掀大氅,翻身上马。
低眼,见她安静温顺地站在一边,他命令,“上来。”
洛青桃仰着脸看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