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艰辛,游慕白终于在某日,踏着黄昏的霞光回到皇城,回到这座久违的城市。
玉风楼和他离去前一样,香雾氤氲,灯火通明。
“游公子,殿下等您多时了。”一个瘦高的小厮候在角门外,垂首恭敬道。
慕白很是意外,小厮领着他往里走了几步,“自然,自公子踏进皇城开始起,您的行踪殿下就一清二楚了。”
绕过玉风楼热闹非凡的场景,游慕白跟着小厮上到玉风楼的最高处。从这里的楼梯分隔成两个极端,下面是喧嚣热闹的场面,而上面却静得可怕。
最上面有个房间,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无风无人,木门向两边缓慢拉开,露出里面的家具布置,极尽奢华。玉书坐在一边煮茶调香,葱白的指尖起起落落,赏心悦目。
煮好的茶水被她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探出来握住茶杯。他这才发现,房间里面还有另外一人。
“三殿下。”玉书的对面放着一张摇椅,容时悠闲地躺在上面品茶品香。
没有人知道,在回城之前收在身边的小弟一直再给他传递书信。
大抵意思是,北漠中州战事告急,铁寨主抵达边疆,诸皇子需回城商议战事。
容时不在皇宫商议要事,多半是定局已成,多说也无妨。
观其面色,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
他也没忘记此番到南疆的任务。
将准备好的画卷还有说辞一应所有全部递了上去,三皇子大概翻看了一下,而后给出评价:不错。
游慕白还未彻底放松下来,就听到皇子接下来的发问,“只是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容时把画卷丢至一边,赤着脚走下地,蹲在慕白面前与他视线齐平。似笑非笑,眼神却格外冰凉刺骨 “你在南疆,做了什么。”
侍奉一个喜怒无常的上司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容时的距离靠得有些近,身上的冷香慢慢蔓延而来。
慕白镇定自若,极力放缓呼吸。既然他和五皇子之间嫌隙颇深,不若他来加把火候。
玉书起身,步出房间外面。
“回三殿下,臣在南疆……”
游慕白将自己在云磐山遭遇五皇子杀手的事,半真半假地告诉了三皇子。
这些说辞是他早就思考出来,并且在内心默默演练过的。为了让容时相信,他还留了一个缺口加深这番话的可信度。
容时为人极为骄傲自负,话说得太真反而不会相信。
“我这个五弟啊,还是这么的……顽劣!”
皇家的人脑子似乎有什么毛病,跨国跨境闹出人命的事,最后只是轻飘飘一句的顽劣评价,着实有些唏嘘。
不过他现在的立场没资格批判,只能按耐住内心的吐槽欲望,静静地跪坐在那里。
“话虽如此,未能完成殿下所托,臣心下惶恐,还请殿下治罪。”
说的自然是找云磐山阿枝的事,不光没有成功,还差点成了两间寨的阶下囚。
容时定定地看着他,慢慢站起身,脸上挂着疏离冷漠的表情。
他似乎并不打算问罪慕白。
青年理着衣袖,背对着慕白抚摸着一株滴水观音的叶子,“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为母妃画画写景,你完成的不错,我又怎么会怪罪于你?”
慕白摸出一枚信物,一并递交给三皇子身边的桌子上,“感谢昔年三殿下的救命提携之恩。”
经过铁三千上次的解释后,游慕白觉得这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怎么放都会烫到的那种。
容时偏过头,半张脸上烛火光影摇曳,辨不清喜怒。
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将玉佩信物捏在手里把玩。
玉书捧着托盘进来,一股甜香随之蔓延开来。
她为容时和慕白准备了茶点,气氛凝滞不动,茶点的香气也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玉书沉默着为他们布置餐食。
慕白余光注意到托盘的一角放着一枝盛开的凌霄花。
“玉风楼院墙下生长的凌霄花,花期正好。倒是没见过的稀奇花木,于是我吩咐玉书摘了一枝过来。”
慕白移过视线,盯着餐盘上的花样,“殿下好雅兴,可知心情不错。”
“再有雅兴也比不上你。”容时捏着一个点心在手里端详,“慕白公子很是重情重义,即便身在温柔乡还惦记着旧时夫妻情分。”
玉书的动作滞了一下,敛下长睫,不动声色地合上木门。
慕白有些不明所以,跟自己有那层关系的只有江挽歌一个人,他也没有暴露什么。
更何况据他了解,中州的挽歌公主不算受宠,属于和路边乞讨的叫花子一个层级的。
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皇族过多在意的尴尬地位。
三皇子可以疑心,可以去找人查,但是也查不到什么,云山村过往尽数付于一把火了。
那只是一个尚待确定的结论,容时在等待他出错。
“不敢欺瞒殿下,臣早年确实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只是早已去世。”
玉书在一边调试琴弦,意外碰断一根琴弦。
“殿下,这本是臣子家事,不该劳烦……既如此,臣便代替内人感谢殿下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