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六日，常行岁早已精神疲惫，在喜婆看不见的时候还是会扯下盖头。

整个人蔫蔫的，靠在车壁轻轻吐息，朝外唤了声。

“前面寻客栈歇息一夜吧。”

随行宫人一脸为难，常行岁继续道：“陛下这是命你们送亲还是监视我？”

“不敢不敢，这——”宫人求助地看向季归延。

季归延当然同常行岁一条心，只是……还要装一装。

“常大人怕是在宫里待久了，娇贵了，呵，那就前头客栈歇歇吧。”有了季归延的话，宫人们虽面上不显但都是松了口气的，毕竟连着走了六日的陆，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遭不住。

又行了半日，终于到了一家山脚客栈。

那客栈周围蹲满了流民。

常行岁也不管什么盖头不盖头了，掀开帘子就下了车，皱眉问：“去问问店家，这是什么情况。”

身边的叶裳华很快去问了回来，在他耳边低语：“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这挨着一个小村落，但村子被山匪霸占了，当地官员不管不问，店家好心每日施点米粥喝。”

一段听下来常行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走到车队后随手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皇帝给他的“嫁妆”。

“这箱子米粮让店家拿去煮了，分下去。”常行岁看着那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只觉可悲。

汴京皇城人人食肉饮血，对着大殇的百姓不闻不问，到头来缺了税还要怪百姓们的不是，这两年来赋税一涨再涨，根本没有考虑个这些平民老百姓的苦！

“公子这是做什么啊？”喜婆尖着声跑过来，有外人在她改了口，见常行岁要开箱分食就急了眼。

她走近了在常行岁耳边威胁：“大人莫要忘了此行是完了什么！陛下要是知道了就——”

“就什么？杀了我还是将我满门抄斩？”常行岁逼近她，“我的满门，还有谁？”

见他动怒，喜婆左看又看，希望来个帮她的。

结果还没找着，另一队人马自他们来的方向行至此。

“何人在此喧哗。”马上的人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腰间有块墨玉，上头刻着“凛苍”二字。

是沈照寒。

常行岁行礼，道：“臣见过王爷。”

送亲队里的人都是皇帝身边的心腹，自然都见过这位主。

楚怀王。

沈氏是大殇开国便存的世家，历经五百年的老家族，是大殇唯一的异姓王。

沈氏世代忠诚，在战场上立下无数功劳，眼前的这位便是沈氏封王一代的后辈。

“流民遍地，臣想着出一份力罢了。”常行岁对沈照寒还是有几分好脸色的。

不为别的，只为沈氏是当年唯一为那些惨死的冤魂而上奏请求重新彻查的世家。

沈照寒翻身下马，宫人们见了他都很是恭敬，他先是看着那些流民再看看那一箱子蘑菇。

“本王也带了粮。”沈照寒回身命手下去取，“常大人今夜要暂些此地?”

“嗯。”

“正巧，本王与长姐也要，也算是缘份。”

那喜婆还想说什么，直到马车上的女子下来，女子手中拿着一串墨玉佛珠，环顾四周，眼中迸发出怜悯。

“凛苍，进去吧。”沈秋笙见了常行岁，以笑回视，看着他一身喜服便也知晓是怎么回事，她看着那想要作威作福的喜婆，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遇到即是缘，常大人此番也算是积福了。”

那喜婆也就敢在常行岁面前嚣张，见了贵人便一个字也蹦哒不出来了，沈秋笙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行人进了那客栈，常行岁与他们对坐在楼下，看他们来时是带着士兵的，便问：“王爷与小姐是要回边疆?”

“嗯。”沈照寒话不多，只解释，“边疆需要楚怀军。”

店家把煮好的粮食倒在一个木桶里拎出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