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这份宁静的是常行岁骤然蜷缩起来的身躯,他紧闭着双眼,肩胛骨微微发颤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嘴唇微微开合喘息着。
动静不大,但足矣引起凌止喧的注意。
低头看去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凌止喧用手背拍拍他的脸,冷淡的声音响起:“常行岁。”
枕在腿上的人掀起眼皮动了动,艰难道:“疼。”
“……什么?”凌止喧听不清,俯下身。
岂料常行岁偏过头避开了,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状态就像是……迎亲路上发病的那个状态一样。
常行岁体内的毒发作了。
这次是头疼,他捂住脑袋头痛欲裂。
凌止喧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上常行岁的额。
两指轻而缓的替他揉着穴位,道:“药在府中,忍忍。”
被碰到的常行岁又想炸毛,可浑身乏力,在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还枕在了凌止喧腿上就更加脾气差。
凭什么让他忍……
太疼了,疼到如有蛆虫在他脑子里乱蹿。
好在这次的毒发时间并不算长……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常行岁就脱力整个人愣愣地躺在那。
……又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了。
外头的冷风灌入洞穴,常行岁身上又出了细汗,有点生气的扯过凌止喧的衣袍擦了擦脖间的汗。
凌止喧没说话只是又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
剧烈的疼痛过后便是极度的疲累,常行岁抱膝把脸埋进膝头间继续睡。
这次睡得很老实,并没有歪倒在凌止喧身上。
凌止喧棱角分明的脸庞被火光照得更加立体,他并不是生性就如此凉薄的,只有自己知道骨子里是有多恶劣的破坏欲。无疑,常行岁很符合被破坏的一方,只是凌止喧起初实在是对汴京城来的人没什么兴趣。
经历山洪的那夜,他才真正意识到,或许常行岁与他人不一样。
往往从宫里走出来的人都是认为自己不可一世的,譬如李台。
李台在宫里呆了几年便觉得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又譬如当今圣上。
不同的是,元居礼确实有资本俯视众生,可他的身份最不能做的便是如此。
从宫里走出来的常行岁是孤高的,是不愿露出脆弱的,是有仇必报的。
凌止喧很欣赏这种人,有仇必报,若不报便是未到时候,若到时候便当场就报。
在山上呆了一夜,不等他们去找所谓的山匪,山匪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洞穴外传来窸窣响动,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来:“他死爹个屌的,要不是那队人马半道杀出来现在都该回汴京了。”
“老大,你说皇帝能给咱们报酬么,会不会杀人灭口?”
“不知道,那几个死太监不就是这样说的,呵忒,要我说皇帝不舍得发这赈灾粮就不发呗,装什么大义爱民,一边发赈灾粮一边让咱哥几个假装劫走,然后又把这批粮发下来,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杀那个什么岐什么公么。”
“小点声,别给那些个没根太监听见了。”
他们走到洞口,与一群拔剑的亲卫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