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十一月,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哨音。
江予夺站在摄影棚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单薄的米色风衣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来的,为了贴合今天要试镜的“落魄画家”的人设。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号码牌,上面印着“404”。
“下一组!404号和302号!”副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江予夺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他习惯了这种等待,从曾经众星捧月的周家小少爷,到如今为了几千块通告费在寒风里排队的群演,这五年的时光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和傲气。
他走进摄影棚,灯光刺眼。
对面坐着三个选角导演,中间空着一个主位,据说今天资方那边会来一位大人物。
“开始吧。”左边的导演头也不抬地翻着资料。
江予夺入戏很快。他垂下眼帘,手指微微颤抖着去抚摸面前道具桌上的一块石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爱人的骨灰。
“这块石头,我在海边捡了十年。”江予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颗粒感,“潮水退了又涨,只有它还在。就像有些人,走了又回,却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这是剧本里的一段独白,原本只有两句台词,江予夺临场加了一段。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原本低头看手机的副导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就在这时,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抱歉,路上堵车。”
一道温润、清朗,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声音切入这片寂静。
江予夺抚摸石头的手猛地僵住。
那个声音,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的梦里听过,曾在五年前那个充满海盐味道的车厢里听过,也曾在那个人决绝转身离开时听过。
即使隔了五年,即使隔着人群和刺眼的灯光,江予夺依然能在一秒钟内辨认出那个声音。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温和而深邃,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苦难。
周亦安。
那个五年前在巴塞罗那的机场,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周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