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落魄画家”。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解开大衣的一颗扣子,语气温和地对旁边的副导演说:“继续。”
江予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
他应该走。
他现在就应该转身离开这个摄影棚,像个逃兵一样消失。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周亦安随意地拿起桌上的剧本,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江予夺身上。
那目光没有停留,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看一件道具,看一团空气。
“刚才演到哪了?”周亦安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副导演连忙指了指江予夺:“这小伙子,404号,刚才那段独白加得不错,很有张力。”
周亦安微微挑眉,视线重新落回江予夺脸上。这一次,他看得仔细了一些。
江予夺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赌周亦安认不出他。毕竟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他剪了短发,瘦了二十斤,眼底多了青黑,身上也没了那股矜贵的少爷气。
“演得不错。”周亦安合上剧本,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但是,情感太满,不够克制。”
他顿了顿,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五年的光阴,对着江予夺淡淡地说道:
“真正的绝望不是哭喊,而是那天太阳落山的时候,你明明知道它再也不会升起来了,却还是站在原地,假装在等天亮。”
江予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五年前,他在巴塞罗那的海岸线上,对周亦安说过的话。
周亦安记得。
他全都记得。
周亦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终于不再掩饰,直直地刺向江予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演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