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周亦安的目光锁住他,一字一句地问,“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江予夺的心脏,然后缓慢地搅动。
过得好吗?
在巴塞罗那独自看完那场日落后,他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换了手机号,切断了和过去所有朋友的联系,像一条丧家之犬,从那个充满他们回忆的城市逃离。他做过餐厅的洗碗工,送过外卖,在工地搬过砖,最后靠着一点微末的表演天赋,才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勉强糊口。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每一个没有周亦安的日夜,都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江予夺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用力挣开周亦安的手,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周先生,”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陌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来试镜的演员,我叫404号,不叫江予夺。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可以走了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周亦安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暮色。
他没有再强迫江予夺,只是沉默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这个角色,我会让导演定你。”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明天上午九点,来‘新岸’项目指挥部报到。这不是商量,江予夺。”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那天的日落,我一直……都在等。”
门被拉开,又关上。
休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予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看着沙发上那张烫金的名片,上面只有三个简单的字:周亦安,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视线渐渐模糊。
周亦安说,他一直在等。
可那场日落,明明早就悬置在了五年前的那个黄昏,再也没有升起过。
江予夺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哭泣,而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无声的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