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的开机仪式极其低调。

没有媒体，没有红毯，甚至连普通的鲜花和横幅都没有。剧组包下了西郊一座废弃的私人疗养院作为第一阶段的拍摄地。这里阴森、破败，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铁窗，天然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江予夺穿着戏里沈在此的标志性行头——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里面是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衬衫。他站在疗养院布满灰尘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被翻得卷边的剧本，眉头微蹙。

“沈在此这个角色，太‘紧’了。”江予夺抬头看向正走过来的周亦安，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他时刻都在压抑自己，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我要怎么演，才能让观众感觉到他皮囊下的疯狂？”

周亦安今天扮演的谢野，造型极具冲击力。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沾着些许“血迹”的打底衫，头发抓得凌乱，眼神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邪气。

听到江予夺的问题，周亦安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不需要演疯狂。”周亦安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喉结，“你只需要演‘克制’。你越克制，当你在我面前崩溃的时候，那种疯狂就越迷人。”

江予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第一镜，Action！”老K导演压抑着兴奋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第一场的戏份，正是剧本里最经典的“初遇”。

谢野（周亦安饰）刚刚处理完一个麻烦，浑身是血地闯入了沈在此（江予夺饰）正在度假的湖边木屋。而沈在此，这位顶级的侧写师，在看到这个危险男人的第一眼，竟然没有报警，而是冷静地递给了他一条毛巾。

镜头缓缓推进。

江予夺坐在道具组精心布置的木屋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他听着门外沉重的脚步声逼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砰！”

木门被暴力撞开。

周亦安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他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江予夺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江予夺没有尖叫，没有后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闯入者，就像看着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

“你受伤了。”江予夺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亦安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狰狞和挑衅：“沈老师，你不害怕吗？我是个杀人犯。”

江予夺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按照剧本，沈在此应该表现出一种职业性的冷静，但在靠近谢野的一瞬间，会被对方身上那种原始的危险气息所吸引。

江予夺走到周亦安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条毛巾。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亦安肩膀的时候，周亦安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江予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咔！好！这条过了！”老K激动地喊道。

但两人并没有动。

周亦安没有松手，他死死地盯着江予夺的眼睛，眼神里的戏并没有随着导演的喊停而结束。他凑近江予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刚才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是在侧写我，还是在……渴望我？”

江予夺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没有挣扎。相反，他迎着周亦安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我在想，”江予夺轻声说道，“如果我现在报警，你会不会杀了我？”

周亦安笑了，他松开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抓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红痕：“舍不得。你是我的共犯，沈老师。”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一个“工作人员”完整地拍了下来。

那是林宇。

他花重金买通了剧组的一个场务，弄到了这套不起眼的场务服装，混进了剧组。他原本是想来偷拍一些两人亲密的“实锤”，好发给狗仔。

但此刻，看着监视器回放画面里两人那拉丝的眼神和暧昧的对话，林宇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演戏？

这分明是两个疯子在进行某种灵魂的交融。

“该死……”林宇咬着牙，手指紧紧攥着相机，“这种素材发出去，不仅毁不掉他们，反而会让那些CP粉更疯狂！”

他不甘心。

他看着正在补妆的江予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下一场戏，是谢野为了测试沈在此的底线，故意在木屋里引爆了一个小型的烟雾弹，制造混乱。

林宇悄悄走到道具组存放烟雾弹的箱子旁。他趁人不注意，将原本安全的道具烟雾弹，换成了一个他提前准备好的、威力稍大一点的劣质品。

“既然你们喜欢玩火，”林宇在心里阴恻恻地想，“那我就让你们玩个够。”

……

“第二场，第三镜，Action！”

木屋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周亦安按照剧本，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拉开了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