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工夫，竟然凝结成实体。
那是一朵盛开的水中山莲。
珠华宝洞里所有弟子争抢的东西，此刻在他手里。
他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我去看过小宝儿，他睡得并不安生，一直做噩梦。就这样了，还念叨着什么水中山莲。”
萧戟垂眸看来：“他要此物作何？”
“当然是为了你啊！”顾言盼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给他脑袋上来一下，但念及此人实力实在强悍，无奈收回手，“你当这破花儿有什么好？小宝儿非得要，是想拿来送给你，让你教他仙法！他心心念念都是你，你却还吼他。”
想起那日萧戟的黑脸，顾言盼就忍不住心疼：“哎，我们小宝儿……”
都是为了他？
萧戟盯着那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微微发怔，向来冷硬的心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感觉就像……
像是虞烬的唇在他手心里轻蹭。
他动了动喉咙。
就在仙尊罕见出神的时候，顾言盼已经把花塞进了他的手里：“物归原主，这种让小宝儿受伤的晦气东西我才不要。”
冰凉的花瓣和指尖相碰，萧戟回神。
他看着顾言盼启唇。
就这么一点动作，就被顾言盼捕捉到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道：“谢谢是吧？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
萧戟看着他笑眯眯的脸，闭了闭眼，“你看错了。”
“哪有哪有。”顾言盼带着一身香气凑过来，拽着萧戟的袖子，飞了个媚眼，“不过你要是真想谢的话，也不是不行。以身相许怎么样？我合欢宗的功法就是双修对象越强，双修效果越好，我肖想你这身灵力很久了……”
“……”萧戟本来挺宽和的表情瞬间变得比乌云还黑，他唰一下挥袖，把顾言盼甩走，大步流星离去。
“你嫌双修时间太久，一晚上也行啊！”顾言盼看着他冷漠无情的身影，简直就像是看一个大号的灵丹妙药，无比狂热，直到萧戟消失，他才悻悻地收回脚嘀咕，“真是小气死了……”
话音一顿，他突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道：“话说小宝儿没有仙根，不能正常修仙，那找个有仙根的双修不就行了？一份功力俩人使，让他的炉鼎努力，他就负责躺……”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经典姿势，主角还是修仙界第一的萧戟和他的爱徒，顾言盼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想多了。”
……
是夜，仙居中，萧戟正在打坐。
往日轻易就能凝聚的心神今日却无比散乱，闭上眼一刻钟，也没有入定。
邪神昔日的爱人来劝说，邪神流下悔恨之泪。
林纯让虞烬流下了悔恨之泪。
林纯才是那个救虞烬的人。
林纯是……虞烬未来的恋人。
哪怕虞烬是他从恶鬼口中亲自抢夺下来的孩子，没有他就没有这个孩子的生命。
哪怕虞烬曾在他怀里安睡，亲昵的抱着他叫他师尊。
哪怕虞烬曾把所有信任都托付给他，遇到难办的事情就叽叽喳喳的求师尊帮帮忙。
他也不会存在于虞烬未来的命运中。
萧戟的心脏莫名一阵发沉，他猛然睁开眼，黑沉沉的双眸愈发阴郁。
乌云兀自在眸中翻滚了一会，萧戟呼出一口浊气，抬头，视线触碰到半空无根之水中漂浮的莲花。
顾言盼拿来时，这莲花还有些蔫巴，此时被萧戟精纯的灵力养护着，愈发精神，每一片花瓣都如玉般温润。
他盯着它，虞烬的脸浮现在眼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冰冷的目光一寸一寸变得柔软。
“……”终于，敛下眸去。
萧戟起身向仙居外走去。
……
“虞烬呢？为何不在房中？”虞烬的房间空荡荡，萧戟面色不虞问道。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长命锁，模样精美，刻着“长命无忧”的字样，若是仔细看，表面隐隐漂浮着灵气，昭示着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凡物装饰，而是一件法器。
没有仙根的凡体修仙简直天方夜谭，甚至说帮忙改善的法子也少有。否则那不是人人都能修仙获得长生了？筛选强者飞升的天道法则还有什么意义？
萧戟彻夜翻阅古籍，只能找到一些阴邪方法，再不济便是合欢宗的双修法，名门正派对此的研究论述一片空白。
邪修？合欢？任何一条路萧戟都不想让虞烬涉及。
于是愈发勤勉。
终于，在漫天的书海中，萧戟获得了一点思路，闭关三天后，他亲手设计出了这个法器。
只要佩戴上这副长命锁，虞烬就可以做到最简单的引气入体。虽然以后不太可能会出人头地，成为一方大能，但总也算入门修仙，可以做些炼丹的活计——便再也不用年年去宗门领延年益寿丹，自力更生就能活到五千岁。
没想到他将此物拿来时，虞烬竟然不在房中。
“禀镇山长老，弟子方才看到虞烬师兄和林纯小师弟去后山了，说是要泡冷泉。”守夜的弟子恭恭敬敬答道。
刚痊愈的身体，去泡冷泉？
萧戟看着如漆的夜色，深深皱眉。
……
“师兄，泡冷泉真的能好的更快吗？”林纯举着火把，跟在虞烬的身后，不确定的问。
病好后的虞烬瘦极了，身子包在衣裳下，后背的蝴蝶骨清晰可见，腰窄窄的一节，唇色苍白，说话也轻声细语：“我闲得无聊，看书看到的。是大能所著，肯定有道理的。”
林纯看着他西子颦眉一般清丽的面容，有点晕乎：“嗯嗯嗯，听师兄的。”
虞烬走一会就要歇一会，好容易到了冷泉边，看了眼林纯，柔声道：“师弟，你先下去帮我试试温度可好？”
“好呀。”林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站在哗啦啦的瀑布旁，脱下衣服，跳到水里。
是有些凉，但过一会儿就适应了。
“师兄，可以……”下来了。
林纯呼出一口气，刚要转身牵虞烬下来，头就被摁到了水下！
“唔唔唔……”入水的前一秒，林纯猛然睁大眼，看到了虞烬扭曲的面孔。
“你装什么温和良善，实际上还不是个勾引师尊的贱人？去死，去死啊！你死了师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虞烬凄厉尖叫，真不知道那双孱弱的胳膊是怎么爆发出这么恐怖的力量的，他发狠地把林纯的脑袋往水里摁，指甲都扣到了皮肉里。
血，从水池中开出了鲜花。
“痛……好痛！……唔唔唔！”林纯拼命挥舞着四肢，氧气完全消失了，稚嫩的小脸变得青紫。
渐渐的，挣扎的力气消失了，一股死气弥漫在水面。
“哈。”虞烬吐出一口气，愉悦地笑起来，声音幸福得直发抖，“哈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太好了，这个贱人终于死了，师尊以后只能看到我了……”
就在这时，一声暴戾的厉喝乍然出现：“孽徒！你在做什么？！”
“……师、师尊？”虞烬懵了，慌乱中放开了手，他不可置信地向后看去。
眼前的一幕实在荒唐。
萧戟平生第一次气得发抖，失控的灵力狂暴泄出，席卷整个山林。
嘎嘣一声。
手心里的长命锁被他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