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戟坐在正椅上,旁边是同样坐着的林纯。
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椅背,意有所指的瞧了眼林纯,道:“过来,给你师弟道歉。”
虞烬端一碗飘着桂花香气的茶,站在两人的对面。闻言,目光落在林纯的脸上:“师弟……”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一会儿说什么话,能让师尊高兴。
林纯看他站了许久也不曾更近一步,那眼光还火辣辣的盯着他,好像要把他吃了。
熟悉的感觉再次燃起,他又想起了被推下寒水池的当晚,汗毛竖起,一个哆嗦。
难道是坐得离师尊太近了?
他忐忑的看了看身侧的萧戟,萧戟皱着眉头,目光全数落在虞烬身上,似乎以为他不乐意道歉。
林纯吞了吞口水,屁股往旁边一挪,原本当当正正的位置骤然拉开距离,和萧戟中间差了一大截,要是凡世,都能再开一间铺子了。
做完一切,他朝虞烬讨好的笑了笑。
果然,虞烬动了,端茶上前一步,林纯默念“好险好险”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是距离的问题!
他真是太聪明了。
这样赞赏着自己,林纯接过虞烬的道歉茶,一饮而尽。
虞烬早已想好了台词,道:“师弟,从前种种,是师兄的不对。师兄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计较,我们以后还是好师兄弟,同甘共苦,共同成长……”说着说着,他抬头看了萧戟一眼,害羞的笑了一下,“不要让师尊失望。”
萧戟冷哼了一声。
林纯狂点头:“师兄,我原谅你了,真的。”
如此诚恳,可虞烬觉得不够似的,上前拥抱了一下林纯。
至此,这场兄友弟恭的大戏终于演完了,林纯如释重负,临走时,想起了什么,暧昧的朝虞烬眨了眨眼,低声道:“师娘,加油。”
“嗯。”虞烬抿了抿唇,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的泄出来。
怎么感觉林纯越看越顺眼了呢。
他哪里傻了?明明就是性情纯真。
好半晌,他咳一声,又端起一杯茶,走向萧戟。
萧戟对刚才他的表现还算满意,脸色缓和不少,他低睨一眼道:“怎么?”
虞烬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恭恭敬敬举着茶杯,柔弱无骨的手搭在萧戟的膝盖上。
萧戟的衣袍白净出尘,他那只手搭在上面竟然丝毫不逊色,甚至白中透着红润,更加惹眼。
萧戟的目光不经意的停留了片刻,遂看向虞烬亮晶晶的双眸。
小徒儿抬着一双线条优美的狐狸眼,晶莹剔透的眼珠,配上明丽的五官,跟金玉珠子似的。偏生这样的人低眉顺眼的瞧着他,漆黑的发丝落在耳侧,轻轻柔柔道:“烬儿犯下错事,让师尊寒心,是烬儿的不是,这茶也应该给师尊敬的。”
他如此,萧戟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嗯了一声。
于是虞烬站起身来,亲亲热热的将茶递到萧戟面前:“师尊喝了烬儿亲手泡的茶,便不能再生烬儿的气了。”
“你倒是会说。”萧戟这样责怪他,却宽和的伸手要将茶接过来,是将此事一笔勾销的意思。
哪知虞烬稳稳当当的手在萧戟即将触碰到茶杯瓷面时突然一转,一阵香风吹过来,萧戟眼前一片黑影压下来,唇边就抵上一片温热。
虞烬竟是俯下身,亲手将茶水喂了进来。
若不启唇,水都要掉到身上去,向来喜欢洁净的萧戟匆匆将水喝掉,唇齿间一片甘甜,下巴上微微发痒。
……竟是虞烬柔软的手指肚如同羽毛般在他的下巴处碰了一下。
“烬儿做事毛躁,弄脏了师尊的脸。”
回过神来,萧戟听见虞烬说,又见他从胸口掏出个帕子来,带着香甜的气味给他轻轻擦拭。
“……”
这般把他当成小孩的姿态是作甚?更别提那不老实的手指,状似慌乱却大胆的碰到了他的喉结,萧戟不由自主的想起荒唐的那晚,胸中怒气横烧,刚要训斥,就见虞烬收回了手,那双好看的眼睛单纯的望着他。
这般无辜,好像刚才的事不是他有意而为一般。
萧戟即将出口一套话停在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之后,虞烬整个上午都在小厨房忙活,说是要做糕点,竟然半刻钟也没来看过他。
萧戟皱了皱眉,收回心神,终于将手下停滞许久的书翻过一页。
直到晌午,虞烬才端着一盘糕点施施然走了进来。
萧戟看了眼他手里青色的玉碟,淡粉色的荷花酥,模样精美,栩栩如生,是花了心思做的。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放那儿吧。”
见他在看书,虞烬将玉碟放下,全程只有盘底碰到桌子时一点叮声。
萧戟看书时有勾画的习惯,身边摆着毛笔,虞烬走到他身边,柔声道了句“烬儿给师尊添墨”,就卷起袖子,轻轻的磨起墨来。
墨汁在砚台中浓墨重彩的化开,房间里安静极了。
萧戟的心头舒畅不少,心道这个惯会折腾的徒儿总算是长了几分眼色和心眼,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又不该做什么事。
他凝聚起心神看书。
就这么过了两刻钟,手臂被人碰了碰,白润的指甲刮着萧戟的衣料,虞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尊可是乏了?尝尝烬儿的荷花酥吧。”
他一番心意,萧戟倒也不好拒绝,明明目光还落在书页上,脸却扭过去了些。
香酥的糕点抵到唇边,过分甜腻的味道在齿间化开,萧戟皱了皱眉,看过去——
瞬间瞳孔一缩。
只见虞烬俯身时,领口开的极大,晃晃荡荡的挂在脖子上,白净的锁骨直白的闯进萧戟的视野,甚至由于他眼力极好,那藏在深处的殷红香软也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