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准点起床,挑选今天的衣裳。
他每天都要穿不一样的衣裳,戴上精心搭配的手镯,再俯下身,对着镜子给唇上点一点胭脂。
那一抹红上去的一瞬间,整张未施粉黛的脸立刻变得鲜艳,站在人群中就是最夺目的存在。
虞烬满意的点点头,最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忘记了戴上长命锁,那可是他和师尊的定情信物。
这长命锁是小孩戴的玩意儿,虞烬这么大了,虽然戴着在胸前叮叮铃铃的响,是很好看,但也有些奇怪。和他能说得上话的几个人都有问过,虞烬给他们一个“你们懂什么的眼神”后便得意的说是师尊亲手给他打造的。
把剑尊萧戟搬出来,便没人敢说些什么了。
萧戟每日看着他跟个花哨的羽毛鸡一般,不停皱眉,心想着好好的孩子,被顾言盼几句话就带坏成了这般,一个比一个闪亮,实在是眼睛承受不住。
正想着什么时候去警告顾言盼一番,虞烬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师尊,你看看烬儿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嘛。”
衣裳,镯子,甚至发型,全都不一样。
萧戟都懒得看他,丢下一句:“你每日都不一样,吾哪里看得出来?”
虞烬睁大了眼。
明明很明显的呀,他昨天的小痣点在了眼角,今天点在了鼻梁。
师尊的眼力这么好怎么看不出来呢?
他不满意的刚要说什么,就被萧戟打住了。
“好了。”萧戟沉声说,把虞烬拉到书案前,问道:“昨日吾教了你什么,现在复述一遍。”
虞烬老实了,蔫巴巴的开始背书。
又上了半天的课,虞烬终于按耐不住了。
这些天萧戟真的就跟一个严厉的师父一模一样,除了教导他学习如何认灵药,炼丹药以外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这怎么行呢?
明明都送了他定情信物。
师尊性格冷清,能忍受得了不那么亲密,可他忍受不了。
在萧戟从容平静的讲解声中,虞烬玩着头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渐渐出神,牙齿轻咬了下唇肉。
那天师尊亲吻自己的滋味始终在脑海里回荡,只是想一想,他的身体就烫起来了,唇瓣痒痒的,想要师尊放进口中含一含,咬一咬。
他心潮澎湃又害羞的低下头去,怯怯的叫了声:“师尊……”
萧戟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他:“听不懂了?”
虞烬没答,偷瞄他一眼,又快速的收回目光。
此时此刻,教书育人的庄重场景,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想亲嘴。
但这种心情又实在强烈。
他只能靠在师尊怀里,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身后的肩膀那么结实宽阔,萧戟低头看他,姿势变换时虞烬的脸紧紧的贴到衣料上,变了形。
这个位置……虞烬猛然想起什么,他脸红红的去按萧戟的肩膀:“师尊的肩膀还痛不痛?烬儿那天是不是把师尊咬疼了?哎呀,烬儿实在是太莽撞了,怎么咬了师尊就忘记了呢?师尊快给烬儿看看,成什么样子了?”
他叽叽喳喳的说着,萧戟诡异的沉默了,等虞烬急着要扒他的领口时,却突然伸手按住了那作祟的手。
虞烬不明所以,还没抬头,就听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烬儿,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老实说,在听到这简洁的一句话的时候,虞烬根本没反应过来萧戟的意思。
直到他看到那双认真、冷静的黑漆漆眼眸。
那里面一丝一毫多余的情感都没有。
虞烬的头脑嗡一声,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心好像在痛,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灵魂和身体在刹那间分离了,他的灵魂如何崩溃的叫嚣,身体都无法动弹,只能呆愣愣的看着萧戟的眼睛,问出一句艰涩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师尊,是烬儿还不够好看吗?”
……
“没有用!这些破东西一点儿用都没有!”
“晦气东西!去死!去死啊!”
虞烬双眼通红的冲进房门,尖叫着将梳妆台上瓶瓶罐罐,首饰镯子挥到地上,各种碎片在地上炸开,划伤了他的脚腕,鲜血直流,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兀自将衣柜里精美的衣服全都扯到地上,用力撕烂。
甚至自己身上的也没放过。
早晨对镜精心绑的头发瞬间就抓乱了,衣裳也扯的乱七八糟,唇脂被他用手背狠狠抹掉,鲜红的血道顺着滑到脸颊上,像是一道唇角诡异的延长线。
全部的疯狂在触及到胸前的长命锁时土崩瓦解,他泪如雨下的跌坐在地,泪珠一颗一颗掉在“长命无忧”四个字上。
“根本不是定情信物……是我一厢情愿。”
他哭泣着,想把这个冒牌货砸掉,可手指在碰到那师尊亲手刻下的一道道痕迹时瞬间软掉。
他根本舍不得。
“呜呜……”虞烬无助的抱紧了膝盖,将脸埋到腿上,闷闷的哭声在房中回响。
他不懂,师尊为什么在他问出那个问题后,目光闪烁的对他说:“烬儿,你是师尊最宝贵的徒儿,永远都是。”
什么宝贵,根本就是说来骗他听的!萧戟根本就不在乎他!
不然怎么会在亲了他之后还口口声声的说他是徒儿。
对,他是萧戟的徒儿,别的呢?别的就不行了吗?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徒儿的身份啊。
他要萧戟的身体,萧戟的关注,萧戟的爱护,萧戟的爱。
不是对徒儿那般浅尝辄止,克己复礼的爱,而是对情人情不自禁,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爱啊!
“肯定……肯定还是嫌我不好看。”虞烬抽抽嗒嗒,目光偏执的自言自语。
他好像在一朝一夕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出路,被他仅仅攥着的,只有容貌这个最微不足道,又夸张的能解释一切的肤浅东西。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甲狠狠的掐到了肉里,魔怔般喃喃自语:“要变得更好看才行。更好看师尊才会喜欢我,师尊才会爱我,要好看,对,得吃灵兽……灵兽。该死的,这个破地方哪里还有灵兽!”
自从饲养的灵兽三番五次的被残害,灵兽峰就只能苦不堪言的停下了所有喂养活动。
偌大的一个天一道宗,别提一只灵兽了,连根羽毛都找不出来。
哪里还有灵兽呢?
“对了!锁凶塔……锁凶塔!”虞烬突然想起什么,猛的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蒙上一层血雾,恐怖非常,“那里还有几头关押的凶兽!”
他兴高采烈的冲出去。
夜色深深,看守锁凶塔的弟子拎着灯笼,确认完所有禁锢凶兽的法阵完好后,正在锁门,一只凉飕飕的手突然按上肩膀。
他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到了月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虞烬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一双缠绕着赤红血丝,因为兴奋而瞪得极大的眼睛显得分外骇人。更别说那一直诡异上扯的嘴角,和脸颊上的鲜红,落在阴暗交错的阴影里,简直和刚吃完人的怪物差不多。
怪物声音沙哑的说了一句:“把门打开。”
“怪物啊!”
弟子兀自尖叫了一声,就要跑,完全没注意到那怪物说了什么。
虞烬咬牙把他抓回来,拽着他的领子尖锐的吼道:“我让你把门打开,你没听见吗?!”
弟子被他突然扭曲放大的脸吓得心一梗,更是“啊呀”的尖叫了一声,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个看门的,我灵力不深厚一点也不好吃啊!”就胡乱扑腾。
“该死的东西。”虞烬被他气得额头突突突的跳,不耐烦的祭出一抹灰色的灵力,往他后脖颈拍去。
弟子一下昏死过去。
虞烬忍着脾气,在他身上翻了一刻钟才找到钥匙,火急火燎的走向塔门,却没注意到在他身影隐入黑暗的一瞬间,罩着黑雾的骷髅头从他后心处钻了出来,飘向地上晕死的弟子。
……
“你当真看到了邪修吃人?那为何吾没有任何感应?”萧戟站在无边的月色下,语气冰寒的向玄真发问。
此时锁凶塔后门的石坛上聚集了很多人,但都面容严肃,如临大敌。
玄真负手而立,哼笑道:“当然?老夫一把年纪还能骗你不成?”
“虽然说你萧戟是修仙界第一人,可不管你实力再强,终究是个修者,不是神明。怎能确保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就没有任何疏漏之处?你剑修只是武力强劲,若论谋算布阵,抓捕歹人,还要看吾等法修。”
萧戟嗤声,刚要说“吾出手就没有疏漏这一说,恐怕你今日要无功而返了”,就听身后一个惊天动地的吼声:
“抓到邪修了!各位长老快来!”
一时之间,玄真,武宗主,在场的全部大能都化作一道流光飞身而出,萧戟也不例外,立刻掩去眸中不悦,灵力大胜。
幽蓝色的光芒冲在漫天流光的第一个,萧戟祭出夺天剑,凛然正气的冲向那被罩住的邪修。
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