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兰濯尘来说,炼丹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它显然和大众想的不一样。
刚买来的药物不可以直接使用,枯枝败叶、坏死根茎皆需以灵力细细剔除,再用厚薄均匀的灵力薄薄一层裹覆整株药草,用以隔绝明火。
这个薄薄的定义也并非固定,而是针对不同药材需要的温度进行调整的,且灵力对植物的包裹必须均匀,否则有的地方温度高有的地方温度低,极容易影响药物功能。
总之,灵力包裹的分寸极难把控,需依照每一味药材的耐火度调整厚薄,分毫差错,便会令药性流失、药力紊乱。外人看来不过是择菜般简单的琐事,实则最考验灵力掌控与亲和度。
除了后天的努力,对于灵力的亲和度也影响着炼丹的天赋上限。
故而大多数丹修大多心高气傲,自持天赋卓绝,便是因为有这个资本。
对灵力拥有极强的亲和度并不仅仅影响着炼丹,可以说在修仙之路上,最不可或缺的就是灵力亲和。
药草品质越差,意味着他们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药材入炉的前期准备上,这极为浪费炼丹者的时间。
兰濯尘不急不躁,耗时整整一个时辰,逐一清理药材杂质,以精准灵力层层包裹,再按药性次第投入炉鼎。
炉火温养,药力缓缓析出,各色精粹在鼎中交融流转,顺滑凝作澄澈药露,残渣尽数化作飞灰落于炉底。
这浓缩的药液便是整株药材的精华,修士可直接炼化吸收。
但风止只是孱弱凡人,肉身承受不住纯药力的冲撞。
兰濯尘又掏出了一小袋淀粉,还有一小瓶香油。
他将炉鼎底部残余的药渣清理干净,然后架上一口锅,将淀粉炒熟,倒入精粹水和香油,用旁边的水缸清理双手后,将手探进锅里。
双手像揉面团一样将三者混合起来,搓搓打打之后,将其均匀的分成小块,将每一颗都搓成圆球状。
每一颗小球都饱满可爱,圆润光滑。
他又净手,将丹药装进药瓶中,盖上塞子。
做完这一批,他一刻不停,又取来余下药材,再度开炼。
风止醒来时有些懵,意识朦胧间,他侧卧于冰剑之上,远处屋舍如蚁,田野草木郁郁葱葱。
他下意识想要翻动身体,却被一层无形灵力屏障牢牢挡住。
兰濯尘在他醒来时便有所察觉,只是并未说话,见风止迷蒙地要往下翻,才抬手扶住,动作平静自然。
他并未解释为什么将风止击晕,风止亦不曾开口问询。
二人之间,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和谐。
兰濯尘并非不想探寻,但他问过也救过,并无结果。风止不愿意说,他总不能搜风止的魂。
唯有静静等候,等风止心甘情愿吐露心事。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跟他耗。
兰濯尘带着风止在丹房耗了一天半的时间,期间兰濯尘给昏迷的风止喂了一点熟的面糊。
但风止并不喜欢吃,即使处于昏迷中,他也十分推拒,一直不肯吃,就算是喂进他嘴里,也被他本能抗拒,尽数呕出。
总之,风止这两天进食极少,身形愈发单薄,兰濯尘有些焦虑。
返程之时,他催动灵力,冰剑提速数倍,不过一个时辰,便匆匆赶回客栈。
一进门,便唤来两份膳食。
兰濯尘坐在桌边写符纸,风止有些不明白,问道:“现在不吃丹药吗?”
兰濯尘尘笔锋未停,一笔落成一张符箓,才道:“你现在的身体太过羸弱,先吃饭再吃药。”
风止颔首,安静用餐。
其实他并不理解兰濯尘的意思。
生肌丹哪有什么承受不了一说,即使是空腹吃也无碍。
但兰濯尘很坚持,风止便没说什么,继续执行任务一般吃着饭,刻板规矩,细嚼慢咽。
很快饭菜见底,微微撑着小腹。毕竟是两份餐食,风止揉了揉肚子,露出有些吃撑的表情。
兰濯尘收笔停手,自腰间取出药瓶,倒出一枚浑圆丹药,灵力带动丹药飞向风止。
他接住,没有任何疑问地塞进口中。
丹药入口便化作液体,流淌进喉咙,他能够感觉那颗丹药化作一股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过,这丹药似乎...
这暖意并不安稳,裹挟着一股诡异的燥热,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骤然一怔,琉璃色眼眸蒙上薄雾,耳尖泛红,嗓音染上潮热的沙哑。
“这是...什么药?”
这根本不是生肌丹,风止能够感觉到。
体内沉寂已久的情毒,竟被这枚丹药彻底引燃,如同干柴遇烈火,肆意翻涌。四肢发软,浑身燥热,本能的渴求不受控制地蔓延,眼底不自觉染上缱绻媚意,一时间,身体不受控制般向身边人发出了邀请。
兰濯尘冷眼看着他。
他只看见风止的琉璃眼中逐渐填满了泪水,身体发软,直往自己身上倒。
这是情毒被催化了。
兰濯尘知道,他给风止的药并不是生肌丹,而是情毒的解药。
世间情毒万千,品类繁杂,无从一一对症下药,这类丹药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先行激化毒素,再逐步瓦解。
但这种方法有一个副作用,它的原理是以毒攻毒,所以最开始吃下丹药,不仅不会缓解症状,反而会加速情毒的效果。
不过这种副作用也只会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因此,只需熬过这一炷香,风止身上的情毒就算是解了。
可兰濯尘没想到,风止的意志竟这般薄弱,短短片刻便溃不成军。
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兰濯尘皱眉。
但风止一直在往他身上蹭,兰濯尘原本已经拿起笔准备继续写符,此时笔尖被带的抖动,墨痕歪扭,显然无法下笔书写。
兰濯尘伸手去扶,对方却顺势攀住他的手臂,滚烫的面颊紧紧贴来。
兰濯尘一只手拿笔,一只手扶着人,垂眼沉思,如果风止是个修士,他会毫不犹豫将对方丢进村子不远处的小池塘里。
可这人现在还是个凡人,若是丢进冷水中,今日势必会感冒的。
就在他思考究竟是放任风止,还是把他丢进被子里裹起来的时候,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湿热柔软的触感,能够感觉到有一条柔软的,暖呼呼黏腻腻的东西舔舐他的掌心。
兰濯尘猛地抬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风止哪里是丧失理智,这分明就是换了一个人。
数秒后,
风止挣扎扭动着,口中想要呼救,可无奈他只能像只蚕蛹一样蛄蛹。
此时的他已经被一条冰化成的锁链吊在房梁上,厚重被褥层层裹缠,牢牢束缚身躯,衣物团成团堵住唇齿,连半点声响也无法溢出。
可谓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他的琉璃眼中蓄满水雾,又惊又羞,难以置信地望向桌前之人。
兰濯尘全然无视,垂眸执笔画符,笔锋凌厉,沉迷于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很快被吊在半空中的风止渐渐失了力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身躯软软地垂下来,汗珠一颗颗坠落。
兰濯尘写完雷元符,正准备换一种符纸写,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去。
风止已经闭上了眼睛,额前白发被汗水黏在肌肤上,面色潮红发烫,已然高热昏迷。
兰濯尘这才后知后觉,风止似乎不止怕冷,还怕热。
抬手撤去冰锁,稳稳接住下坠的人,被子散开,里面的人已经完全汗湿了。
兰濯尘打开窗户,引风吹了进来,吹起已经被热昏了的人的白色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