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动桌案符箓,四散纷飞。
当夜,风止高热不退。
兰濯尘只能用自己仅剩的几颗灵石请来了凡人的大夫。
在大夫进门前,他还非常贴心地用衣服将风止的脸盖了起来,遮去那张满是疤痕的面容。
于是年迈的大夫前脚刚踏进房门,下一刻就想退出来,却被身后那个极为高大的修仙者硬生生推到了床边。
修仙者面色寒冽阴沉,周身气场慑人,简直就像刚杀了谁全家一般,这个修仙者竟然还要求他医治床上那个头上盖了白布的人。
死人啊!
幽暗的屋内,白布覆面,隐约露出发丝雪白,怎么看都像是一具冰冷遗体。
可这人的肌肤分明属于年轻人。
联想到附近茶楼里说的什么追爱师尊,什么什么囚禁,大夫紧张地手都开始抖起来。
他现在知道了真相,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兰濯尘一直觉得自己还算了解普通人,但他不理解风止,也不理解此时这个大夫从踏进房门开始就一直露出恐惧不安的表情,还要偷偷用余光看他。
他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挡着,这大夫瞬间就会脚底抹油跑掉。
不应该是如此反应,分明已经把风止的脸遮住了,凡人不会害怕了才对。
“大夫,你帮我看看他怎么了。”兰濯尘问道。
“好...好。”
大夫内心嘶吼成了尖叫鸡,如今‘受制于人’,也只能听命行事,否则今日恐怕要横着出这个门了。
他强压恐惧,颤抖着搭上腕脉,触及滚烫温热的肌肤,才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是活人。
所以脸上盖白布什么的,果然只是身后这位仙君的占有欲太强了,不想让自己看见他师尊的脸吧!
大夫心中已经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狗血故事,不由得为伟大的爱情叹息。
“只是风寒体虚,气血亏空,我开两幅方子,吃了便好。”大夫掐着手中的脉搏,甚为不解道,“不过...这位仙者的身体似乎十分虚弱,需静养进补,万万不可过度耗损元气,切忌…… 纵欲伤身。”
“什么是耗损元气之事?” 兰濯尘冷淡发问
大夫身体一震。
这绝对是在警告!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大夫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他慌忙拿起自己的药箱,快速为风止施了针。
施完针,慌忙留下一句稍后来医馆拿药便准备出门。
兰濯尘拦下欲走的他,沉声追问缘由:“他未曾受寒浸水,为何会突发高热?”
御剑飞行的时候,兰濯尘每次都会多开一个屏障,就是怕风止再生病,让本就病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大夫头皮都要炸了,这仙者不会真要闪人灭口吧,啊啊啊啊不要啊,他还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能死啊!
大夫欲哭无泪地抱着自己的药箱,强撑着问道:“敢问仙君在风寒前可有做过什么?若是做了那事,很有可能风寒,所以尽量不要弄进...嗯。”
大夫说的每一句话,兰濯尘都听不懂,他回想自己之前做了什么,“我怕他风寒把他裹在被子里,他流了很多汗,热昏过去了,我开窗通风,将他放在榻上用被子盖起来。”
这听着更像那什么了啊!!!
大夫硬着头皮说:“没错,仙者身体孱弱,若是出了很多汗再吹风,极易染上风寒。”
“原来如此,感谢大夫。”兰濯尘恍然。
原来凡人不止畏寒,闷热出汗、风吹受凉,同样会大病一场。
他掏出自己仅剩的三颗上品灵石付诊金,大夫连连推辞,说出诊不收钱。
哪里是不要钱,分明是不敢收钱,可兰濯尘信了这话,他点头,却又将灵石递给他,问道:“那请你帮我包一些补药。”
“这...这,好吧。”
这钱收的实在是不安心,兰濯尘去拿药时,收到了一大包药。
他心下疑惑,但并未多想,拿了药便匆匆折返客栈。
这段时间,风止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他让快要化光的小雪人看着风止。
手里的灵石都用完了,兰濯尘本来打算明天就继续去卖符纸,可风止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允许。
等兰濯尘再次来到黑市,已经是三天之后。
昔日的偏僻角落摊位依旧空着,无人占用,兰濯尘还以为自己几天不来,这个摊位会被清掉,没想到还完整地放在那。
他走到摊位上开始摆放符箓。
风止跟在身后,裹着厚重衣衫,身形略显臃肿,白纱覆面,安静落座。
他今天被兰濯尘硬逼着多穿了一套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略有些臃肿,虽然带着遮面,依然能够感受到摊主们非常热烈的眼神。
虽然风止并不会太过在意外来的视线,也不会喜欢被人用这样的视线盯着。
他走到兰濯尘边上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周围几个摊主一直再用眼神相互示意,见兰濯尘和风止并不理会他们,率先搭话:“小兄弟,原先还以为你这符箓只是徒有其表,没想到灵力浑厚,威力十足,你这,怎么做到的啊。”
“是啊,前些日子总有一位姑娘天天来蹲你,要买你的符。”
“说你这符好,在这蹲你。”
看来有人发现了他符纸中的玄妙,兰濯尘只说是自己家里传的符纸画法,不再多言。周围几个摊主便只能遗憾叹息坐了回去。
符纸被这一顿夸,兰濯尘还以为今天能多卖出些符纸,没想到依然是无人光顾,说是每天都来寻他的女人也没来。
兰濯尘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今天好歹是赚了一颗灵石。
利落收摊,带着风止循着旧路,前往经常御剑的地方,刚行至林间,一道争执怒骂声骤然传来,熟悉的腔调格外刺耳。
而且这道声音还极为耳熟。
“回去就跟我说分手,原来是因为看上了那个脸烂了的小子?!你说说我哪点没有他好!”
“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在一起,我早就和宗主说了,只是跟你相处一下,为什么你在外面总说我是你的伴侣?”女人发出有些疲惫又崩溃的声音。
“说要跟我相处不就是想跟我处,我同意了,所以你是我的道侣,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说的理所当然。
“你不要跟我说这种莫名其妙没有逻辑的话,也请你不要拦着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事情引起宗门之间的斗争。”
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就凭你能引发什么斗争,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最信任的宗主把你卖给我了,不然你以为你们小门小派的,凭什么获得我们合欢宗的庇护?”
“你在说什么胡话!”
“胡话?我就算是在这里强取了你的阴元,你看你们宗主敢放一个屁吗?”男人话语粗鄙张狂,步步紧逼。
兰濯尘脚步一顿,眸色转冷,转身朝着声源处走去,风止亦默然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还未走进,就听那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是几声连续的惨叫。
两人绕过树丛,这才看清两人之间的情况,场面与他们所想截然相反。
那名骄纵的锦衣男子被灵力巨斧死死压跪在地,下半身撅起,狼狈不堪。
在他身后,长相温和平顺的女孩子正高举长鞭,一边抽他的臀部,厉色呵斥:“口出秽言,妄自尊大,真当无人能治你,还夺我元阴,你算哪门子葱,没镜子还没尿吗,什么实力也敢跟我叫嚣?”
“真以为我姐姐是你的保命符了,信不信我在这里把你抽死,我姐姐还要夸我干的好。”
一句话,抽一鞭子。
察觉有人靠近,她敏锐抬头,骤然停手,抬眸回望,触及兰濯尘与风止的刹那,周身戾气瞬间收敛,神色局促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