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透明丝线缠上的瞬间,丝线便顺着衣料钻进脖颈。
那一刻他仿佛被串上丝线的傀儡,顷刻之间被剥夺了对肉身的控制权。
他的意识依旧清明,但无法控制身体,半点动弹不得。
他被无形的力量径直拖拽到风止面前,看着那双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澄澈干净的琉璃眼眸,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你......到底?切莫修行损伤自身的邪法。”
风止垂眸看着他:“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管我用的什么术法?”
听见他坦然承认自己修习了邪术,兰濯尘觉得自己应该愤怒。
被天道送来这里之后,他每日照顾风止,无时无刻防止他自杀,去学凡人起居,调理药膳,为他恢复容貌。
明明有一条坦途,这人却将走上歪路说的理所当然。
可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兰濯尘只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 凡人,果然太难揣测、太难养。
原来,即使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也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吗?
他耐着性子,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折辱,我可以帮你重铸灵根,带你走正统修仙道路,助你重回巅峰。届时你想报仇便可报仇,想如何便如何,何苦执迷不悟,走上邪修这条路?”
等他飞升,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轻于鸿毛。
邪修之所以被称为是邪修,并非是人定义的。
这世间万物本就没有真正的正与邪。
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每个人都被利益所驱使。
只是那邪术看似能让人速成修为、获益极快,背后却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这才是真正的饮鸩止渴,是它被称为邪术的原因。
兰濯尘口中说着浅显易懂的劝告,心中却升起一个小团雀心中相同的疑惑。
风止究竟是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习得这等禁忌邪术,还是之后。
他倾向于前者,他与风止形影不离,他确信,风止不可能有机会学习到邪术。
可如果在他来之前分值就已经获得了邪术,他又为什么任由自己被囚禁在小屋之内任人欺凌。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自己与他是同阵营的人,他如今为何对自己出手。
控制住兰濯尘之后,风止便带着他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十分有目的性。
兰濯尘虽四肢受制,却还能开口出声:“你似乎对这里很熟。”
风止置若罔闻,路上远远撞见其他宗门修士,便立刻绕道避开,又恢复了那副寡言冷淡的模样。
兰濯尘被丝线禁锢着,反倒半点不见慌乱。见他走得久了,开始微微气喘,竟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像是狠狠刺中了风止,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似乎是不打算藏了,破罐子破摔,如今的情绪变化也不再藏着掖着,异常明显。
兰濯尘此刻终于懂了,早前风止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难受的感觉从何而来?
风止从来不是无悲无喜、温顺淡然之人,他只是将所有情绪死死压抑,刻意伪装。
平日里的温和柔顺、安静听话,全都是演给旁人看的假面。
这也是之前兰濯尘感到难受的来源。
“就算知道你修了邪术,我也不会对你如何。”兰濯尘坦然表明立场,“你何必抓我?”
“你以为,我是怕你日后对我下手,会造成威胁,才先把你抓住的?”风止笑了起来,只觉得他这番话幼稚又可笑。
“就是这个眼神,你这副正道的做派,真是让人恶心。”他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里裹挟着戾气,“你自以为从天而降,是来救赎我、拉我出泥潭,可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我感到恶心了。”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缠绕在兰濯尘身上的无形丝线骤然收紧。
兰濯尘本就重伤未愈,此刻被勒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当场呕出,满眼错愕地望着他。
风止避开了眼神,却又在下一瞬愈发凌厉地对视回去。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天道脱不了干系。他派你来他派你来做什么?假意救赎,洗净我身上的脏污,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脱离泥潭之后,再毫不留情把我踹回深渊,是吗?”
他一股脑说完,对上兰濯尘迷茫又震惊的眼神,才自嘲的冷笑一声。
“跟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不管你是天道派来羞辱我的棋子,还是这幻境里一场虚妄幻梦,今日,你都必须死在这里。”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兰濯尘持续震惊中。
他哪里知道,风止原来是这个想法,所以之前风止的逃避行为...他原本只是想远离自己,却发现怎么也躲不开,这才发作了?
只是这恨究竟从何而来?还有过往几次世界重启,他自尽的轮回,风止全都一清二楚,他一直在伪装。
“欺辱你的人那么多,你不去恨,反倒偏偏恨我?” 兰濯尘只觉得荒唐,暗自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囚禁太久,所以坏掉了。
风止懒得再听他多言,指尖催动丝线轻轻一震,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聒噪。”他冷喝一声。
兰濯尘不知道自己是否啰嗦,但是风止脑子一定有病。
风止随后取来一顶斗笠,戴在兰濯尘头上,遮住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