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又顿了顿:“父皇还不知道。”
季疏筠面露困惑。
宋煜苦涩笑了笑:“我……不信任父皇。”
接着宋煜又将他从太子兄长那里知道的,当年父皇纳郑贵妃进宫乃是受忠武侯胁迫一事说了出来。
宋煜:“那时父皇碍于郑兴手中的权势,无力抗衡只能依从,如今郑兴手中权势虽不如往日,却依旧不容小觑。”
元嘉帝和冯皇后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二人皆允诺过对方今生唯此一人。
不成想,元嘉帝却无力守诺。
冯皇后出身书香世家,家风清正,即便后来贵为中宫皇后,她的母族也不曾恃贵揽权,还自守谦逊自请去昭文馆整理藏书,校对典籍。
即便这般避嫌,却还是屡屡受忠武侯打压,如今家中大小男丁只能赋闲在府。
要不是这些年以季相为首的忠正老臣,这中宫之位怕是也早已经换人了。
冯皇后知道元嘉帝也多有无奈,能体谅他。
可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做不到,毕竟端王兄一样是他的儿子。
落水一事若真的是郑贵妃一族所为,并且端王兄也参与其中,他不认为父皇不会再次妥协。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告诉他,等他查出真相料理了真凶,再去向父皇请罪。
季疏筠忽而想到了皇城司。
陶主事姑侄被送去了皇城司后没几日就没了性命,作为陛下耳目的皇城司竟没审出别的。
还有,她被郑婉初造谣污蔑一事,陛下也只是叱责小惩了杨家,并未对郑婉初做什么。
是皇城司并未告知陛下?还是陛下已经知晓却碍于忠武侯权势故作不知?
季疏筠暗暗斟酌了片刻,还是径直问了出来。
宋煜:“你被郑婉初污蔑造谣一事,父皇是知道的,并且在郑兴提出让街道司清理京城街巷大小马蜂窝时,还让他自己出人清理以作警告,不过……”
宋煜眉头微微蹙起,接着道:“陶主事姑侄一事确实蹊跷。”
提到陶主事姑侄,二人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城南居养院贪腐一事。
当日在皇庄,季疏筠写了密信让吉武分别送去了京兆府、户部右曹以及御史台三方衙署的主官案头,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应该有些动静了。
季疏筠:“我叫吉武进来问问。”
说着就站起身来,刚要移步,骤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朝宋煜腿间扫去。
宋煜:……
季疏筠见那处被衣袍遮住,遂收回目光,丝毫不觉得刚刚自己这般有何不妥,还平声静气地提到了另一事:“王爷在别人面前可还要继续装病?”
宋煜虽然已经领教过了小古板的胆大妄为和不知羞涩,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他耳尖不由自主地漫上一层绯红,憋了半晌,才从唇缝里低低地憋出一个 “嗯”字。
季疏筠见他这般,属实有几分不解,却也没有多问,走到门口打开门,见长越守在不远处,便让他叫吉武过来。
吉武过来的时候,季疏筠和宋煜已经移去了长窗旁的躺椅上落座。
宋煜已然不再“瘫痪”,却也没再露出痴傻之相,如要进宫一般一脸端肃,只有耳尖微微发红。
吉武见此立时一喜。
他这些日子从长越嘴里听到,王爷这瘫痪之症无需担心,通常一两日就会自行痊愈。
然而这次,几日过去,王爷都没有痊愈的迹象,他本来还颇为担心,现在看来竟真是这样。
就是不知,王爷为何在府里还要做出一副端肃模样,像是同王妃置了气一般。
不过不要紧,他自从来了王府可是看的分明,王爷虽然痴傻,却是十分听王妃的话的。
若真生了气,王妃哄上两句一准就能哄好。
吉武心下暗自欢喜了一阵,方问王妃叫他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季疏筠:“城南居养院一事,朝中可是有什么动静?”
吉武一听王妃问的是这事,立刻道:“小的将密信送去后,那京兆府的曾府尹和户部右曹的申侍郎都没当回事,姚中丞则当即写了弹章,于次日大朝会将城南居养院贪腐一事禀奏了出来,弹劾京兆府疏于管束,弹劾户部右曹形同虚设。”
季疏筠:“那曾府尹和申侍郎是不是说不知此事?还义正言辞地奏请自查?”
吉武:“王妃料事如神,那二人还真是这么说的。不过那姚中丞可没这么好糊弄,当即接了一句‘谁知道你们二人有没有参与其中?’把曾府尹堵的说不出话来,那申侍郎的鼻子也气歪了,最后陛下将此案交给了御史台查办,不过……”
季疏筠:“可是有人从中作梗阻拦查案?”
吉武摇了摇头:“不仅无人阻拦,还十分顺利,如今贪腐之人已经捉拿归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