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议论之声四起,更多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郑兴。
我朝虽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一纸政令,却也一向遵循男治外事、女理内事的古礼。
郑贵妃这般堂而皇之无所顾忌地扰乱朝堂,的确引起了不少朝臣的不满。
郑兴并不知女儿为何在这时候过来,想到女儿也是和他一样,不想看到璟王被册立为太子,即便知道朝臣望向他的目光满含讥诮,一时也没开口说话。
终是有那看不过眼的朝臣开了口,首当其冲的就是礼部杨侍郎:“贵妃娘娘,此乃前朝,您不该到这来,这不是有违祖宗礼法吗!”
郑贵妃已经行至殿中,一身华服,满头珠翠,容颜依旧憔悴,神情却透着嚣张凌厉:“祖宗礼法?杨侍郎说说,我违背了什么祖宗礼法?”
杨侍郎自被宋煜再次剪了胡子之后,就没再蓄须,只是习惯难改,正要抬手捋一捋曾经飘然的美髯,却捋了个空。
他手僵了僵,便作势理了理官袍:“贵妃娘娘不应跑来朝堂妄议国本!”
郑贵妃不屑道:“我可不是为这个来的!”
群臣议论又起,不是为这个,那又是为哪个?
郑兴闻言,眉头皱了皱。
宋煜神色淡漠地看着郑贵妃,又朝郑兴一众扫去,最后落在站在他前面的端王身上,也只一瞬,又移开了视线。
杨侍郎愣了愣,反应过来郑贵妃说了什么之后,虽好奇她是因何而来,却因惯常自守礼法,依旧义正言辞道:“无论贵妃娘娘因何而来,祖宗礼法,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朝堂乃外廷之地,贵妃娘娘属实不该过来。”
郑贵妃轻嗤一声,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她扫视群臣,再次轻嗤道:“就你们这群道貌岸然之人,说的好听点叫满腹经纶,说的不好听些,都是一肚子男盗女娼!靠内宅女眷交际往来、打听朝堂要闻时,怎么不说女不言外?这时候一个个倒是冠冕堂皇起来了。”
杨侍郎顿时语塞,憋的满面通红,其他朝臣的议论之声也渐渐停了下来,神色愤懑。
郑贵妃可不管朝臣神色如何,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如看虫蚁鼠辈一般将朝臣一一扫过,最终停在最前面。
她话锋一转,道:“说到祖宗礼法,我倒是要问问,一个毒害祖父,犯了十恶不赦重罪的人,是怎么可以被册立为太子妃的?而她生的儿子,又怎么可以继承大统的?”
季疏筠和冯皇后恰恰也来到了紫宸殿,刚行至殿外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二人齐齐止了步子。
季疏筠眉眼微垂,神色却平静,一时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冯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不用理会郑贵妃的瞎说八道,母后信你。”
季疏筠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眼。
殿内的朝臣一时莫名,没想到郑贵妃还真不是冲着国本来的,而是冲着刚被册立为准太子妃的璟王妃来的。
璟王妃毒害季相一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不过朝臣薨卒,圣上都会遣一名中官前去监护葬事、验看死因,当时可没传出季相是中毒而亡。
由此可知,此事不过传闻而已,如今怎的被郑贵妃当了真了?
一时之间,议论又起。
更有那打着不知名主意心怀鬼胎之人还让郑贵妃勿要信口雌黄,拿出证据才是。
郑贵妃扫了那人一眼:“若说证据,只要将当日前去相府验看的余副都知叫过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言毕,郑贵妃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当时相府的季三姑娘也亲眼瞧见了,不如将季三姑娘也一块宣召过来。”
自郑贵妃嚣张进殿开始,元嘉帝就一句话未说,面色也没有一丝变化,此刻却平静地开了口:“既然璟王妃不堪为太子妃,那贵妃觉得谁更合适?”
听元嘉帝这么问,郑贵妃凌厉的神色骤然柔和下来,她道:“我那侄女婉初丫头,性情最是温婉,待人最为和善,京中不少闺秀都愿意同她交好。”
她顿了顿,神色愈发温柔:“她还自幼饱读诗书,才情斐然,容貌也是一等一的端庄秀丽,如此……婉初丫头才是堪当太子妃最适合的人选。”
郑贵妃话音一落,殿内朝臣神色顿时诡异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站在最前面的端王身上。
郑婉初已经和端王定了亲,要不是因为她的面疮,也早就嫁入端王府成了端王妃。
现在郑贵妃说什么?要让郑婉初嫁给璟王???
端王可是她的亲儿子!郑贵妃怎可当众说出这种话?
一时之间,群臣对端王同情无比,却也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郑贵妃不为儿子争取太子之位,还丝毫不顾及端王的颜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已经和端王有婚约的侄女,争夺太子妃之位?
群臣摸不着头脑时,郑兴却隐隐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他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说了郑贵妃进殿后的第一句话:“贵妃娘娘,莫要胡闹!”
郑贵妃好似才记起自己还有一位身为一品军侯的父亲,只是她望向郑兴的眼神和望向群臣的眼神无甚区别,都眼含蔑视。
她幽声开口:“胡闹?”她嗤笑一声,“我何曾胡闹过?这不都是跟父亲你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