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不多,却足够满足他的嗜赌之欲。
就在今早,他赌了一夜还没睡醒,就被那人拽了起来,说要带他进宫面见皇后,还叮嘱他皇后问他什么就如实回什么,到时候少不了赏钱。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贵人,如今竟然能面见皇后了!
高兴归高兴,可还没进宫,他腿肚子就抽起筋来。
他想逃跑,然而刚有这个想法就被人拎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今日除了皇后,他还能见到圣上!
天威震震,他吓得险些尿了裤子,也不知殿内这些穿着官袍的大官们都在说些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懂,只觉耳边嗡嗡嗡的像苍蝇一般。
不过刚刚好像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费十三想抬头看看,是谁喊他。
只是从进宫开始他就一直缩着,脖子好像抽筋了。
算了,可能听错了。
费十三继续缩着脖子规规矩矩地跪着。
突然,又一声“费十三”钻进他的耳朵,他歪了歪身子,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今日一直拎着他到处挪的男人正皱着眉看着他。
“叫我?”费十三笑出一口黄牙。
长越眉头皱的更紧了,“皇后娘娘问你,当日那女子是在何年何月给你的银子?”
给过他银子的女子?除了他姐,就只有那个人了。
费十三迷茫地想了想,摇了摇头:“具体日子可不记得,只知道是在我姐死后的第三日,那女的就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银子,说是相府的买命钱。”
冯皇后听后又看向跪在他旁边的甄六,问了同样的问题。
甄六是身上的银子花完了,饿到不行才决定回去取些银子的。
结果正好被璟王府的人抓了个正着,直到现在除了水,是半点东西都没吃。
此时他饿的头晕眼花,听到自己的名字都觉得飘飘渺渺的。
甄六费力地抬了抬脑袋,想离这缥缈的声音近一些,只是刚动了动脑袋,嘴里就被塞了一块什么东西进来。
香香的,是糕饼!!!
甄六狼吞虎咽三两下将软糯香甜的糕饼吞尽了腹中,眼中也蹦出了精光。
“糕饼!快给我糕饼!”
长越已经站直身子,如刚刚问费十三一样,重复了一遍冯皇后的问题,最后又补了一句:“如实回话,日后吃食有你吃的!”
甄六也是居养院贪腐人员之一,虽然大头都被卢掌院贪墨了去,这三年来,他也得了不少好处。
按大邺律例,贪墨银两未致人死亡的,免死,归还贪墨银数,刺配流放边州服苦役。
服苦役,自然有的吃,只不过都是些积压多年的黄仓米,偶尔会配些臭了的腌菜。
时至今日,甄六也知道自己已无再次逃跑的可能,只求能保住性命。
他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翻糕饼的味道,还被五花大绑着,径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去。
“那女的来找过我三次,具体日子不记得了。”甄六道。
“不过第一次是在璟王妃被送来居养院次日,她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伺机将璟王妃卖去妓馆,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一笔银子。”
“当时居养院女舍的陶主事是我相好的,我便将此事交给她,成了我拿银子,没成也查不到我这里。”
甄六再次砸吧了几下嘴,心底有些可惜,早知道就一块糕饼,他就慢点吃了。
“她第二次来找我,是在圣上给璟王和璟王妃赐婚的第二日,她过来试探我有没有说漏什么。”
“我告诉她,我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但我那相好的被抓去了皇城司,极可能会被问出点什么最后牵连到我。”
甄六忽而咧嘴一笑,有几分自傲之色。
“我便威胁她,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我死了,有人想将璟王妃卖去妓馆之事就会满城皆知了。”
“于是,”甄六又笑,“陶主事姑侄没多久就死了。”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尽皆惊骇,看向郑兴的眼神都不对了。
朝臣无人不知当初郑兴手握兵权,朝堂之上几乎说一不二。
本以为这些年他手中的兵权被分散了不少,却没成想,他的手竟然伸到了皇城司!
皇城司隶属禁中,由天子亲自掌管,乃是天子的心腹之臣!
哪怕是太子殿下,只要还没荣登大宝,也不能染指一分。
如今皇城司里竟然有了郑兴的人!
郑兴自女儿搅乱了他的计划,心头就气出了几把火,烧的他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什么甄六费十三,与太子之位有何干系?
此刻见朝臣都气愤地看着他,便怒目瞪了回去。
朝臣只觉郑兴真是嚣张至极,今日成不成仁不重要了!他们必须拼死一搏!否则来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朝臣齐齐看向了元嘉帝,妄图从元嘉帝的脸上看出几分同仇敌忾。
然而元嘉帝气定神闲,见甄六又停了下来,还问道:“第三次如何?”
“至于第三次……”甄六接着道,“算不上她亲自来找我,她让人给我传了信,告诉我居养院贪腐一案将由端王重新查办,让我赶紧去别的州县躲一躲,千万别死了。”
甄六顿了顿,似是认真想了想,“第三次的日子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