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眼汪汪的。
王彩话没刚才重了:“等你长大就好了。妈相信你会让妈过上好日子的。”
她拨开了姜绪脸庞的头发,是难得的温柔。姜绪垂下眼眸不去看她。王彩觉得姜绪可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了,又朝梁小青笑了下。梁小青不自然的点点头。
她也朝王彩笑了下。
王彩又下楼去重新给她打了水:“梁老师,来洗个脚,洗完脚热和的呢。”
梁小青觉得王彩太过客气,一直在说麻烦王姐了。
“别客气,你为姜绪做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说到这事,梁小青又正色起来:“……说到姜绪读书这事呢,我是这么想的,我看姜大国挺喜欢姜纶的,如果让他跟姜大国提一下是不是会好点……不管怎么样,要先让姜大国同意,姜绪才有能读得下去呀……”
“不!”王彩立马跳起来了,察觉自己态度太过,忙又缓和下声音,“……梁老师,刚才你也是听见的……说到底姜绪到底不是姜大国亲生孩子,也不怕你笑话,姜纶也不见得会把她拿妹妹看,要是姜纶肯说,姜绪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辍学了。
梁小青想着,她一边忧心姜绪以后的学业该怎么办,一边坐在床边揽着姜绪的肩膀。姜绪微微靠了过来,脑袋贴着她的脖子。她为姜绪的事情一筹莫展,如果说之前她还抱有希望,在亲眼见过王彩两人连吃饭上桌都要经过姜大国的同意后,梁小青就觉得姜绪要读书这事就不太现实。
王彩看着姜绪微微叹了口气:“梁老师,今晚上你们先睡吧。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王彩下楼去了,背影瞧着越发瘦弱。梁小青也暂且把这些事情放下,捏着姜绪手问:“困了吗?”
姜绪感受着梁小青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指,像玩什么好玩的玩具般,捏得她手指麻麻的,她不在意似的任梁小青捏着。淡淡的馨香全部涌到姜绪鼻尖,她垂着眼睛看梁小青捏着自己的手,耳朵靠得热热的,她的头离开梁小青的颈窝,坐起来,不吭声的摇摇头。
“我看会课本。现在还早……”
梁小青的手顿了下。
姜绪发现她的目光变得柔软又心疼,在昏黄的灯泡下波光粼粼,像碎金子洒在河面上。
“好。”梁小青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再看一会。”
随即,姜绪就开始看书了。她总是要抓住可利用的一切时间来看看书。不同以往心惊胆战,梁小青在这,给了她勇气似的,就算姜大国发现了也无所谓……
“灯光还好吗?”
屋子里暗暗的,灯泡用了好多年,发出暗淡的光,姜绪坐床边,手里拿着笔,时不时要在书本上勾勾画画,眉毛也认真的聚起来,她的影子伏在课本上,使得书上的字看起来更费劲。梁小青同以往一样,等着她,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也不计较她扰了她的睡眠,等她看好书,才说关灯睡觉。
背后一直有道隐隐的视线,姜绪感受得到,她嗯了一声,梁小青就不在说话了。看书看到她困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姜绪分出一个眼神望了望窗外的一片黑色,什么都看不清楚,偶尔小黄会叫两声。
姜绪合上书本,动动僵硬的脖颈,转头看了看梁小青。
梁小青还没睡着,又好像睡着了,她半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头一歪,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神里泛着一层水雾,她揉了揉,长长呼出一口气:“还看么?”
“……不看了。”姜绪收回目光,下床去门口那边关了灯,屋子一下暗下来,她既小心翼翼,又慢腾腾的走到床边。
梁小青掀开被褥,拍拍床:“快上来。冷得很呢……”
姜绪没说话,不过身体倒是很诚实,坐到床边,脱了衣裳,钻到被窝里。被窝不似自己平时一个人睡时,又硬又冷。已经被另一个人躺得很暖和,她再上去,就更暖和了,整个人往暖和的源头靠。又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堪堪停住。梁小青没有发现她的这些小心思,等她躺下来,上半身越过她的身体给她掖了掖被角:“冷吗?”
相比于上次梁小青来她家,这次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这次她的床上有足够的棉被,虽然总也睡不暖和,也比没有的好。梁小青的头发垂下来,落到她脸上,她躺着不动,任由头发尖在自己脸上扫,就在身体上方,她感受到梁小青的存在。
“不冷。”
床已经很暖和了,姜绪想说。
梁小青还是不放心的掖了掖棉被,又躺下来,朝姜绪这边睡,姜绪觉得她比之前靠得更近了些,呼出来的气流热热的,她微微侧了侧身体,面朝梁小青,任由她气息打在她的面颊,从她的角度去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她是能看见梁小青整个人的。
梁小青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是被割伤的那只手,手掌的伤简单的被处理了下,没有包扎,梁小青说:“注意着手……还疼不疼?”像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不仅手上,脚踝的伤也被处理过,梁小青倒了点王彩拿来的药酒,抹在手心,替她揉脚踝。药酒的味道很冲鼻,姜绪始终小心翼翼着,怕梁小青受不了这种味道。结果梁小青没有一点嫌弃的表情。
不知是这酒管用,还是梁小青的手法管用,她的脚踝热热的,疼痛感减轻了很多。
她习惯性的摇摇头,后知后觉在黑暗中梁小青看不见,于是小声说“不疼”。
梁小青似乎不信:“才怪呢。”有些生气的意思,她往她这边靠了靠,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姜绪先是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模糊的轮廓,其实也看不清,都与黑暗融为一体了。她习惯于挨着梁小青睡,眼睛眯着眯着,就想睡了,这好像是她在家第一次以如此放松的状态进入睡眠。
“……嗯…”梁小青轻轻的嗯了一声,黑暗中尤为明显。她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梁小青动了动身体。
“怎么了?”她问。
梁小青犹豫:“刚刚……你是不是想来找我……”
“……”
“要不然干嘛往山下跑,天都黑透了……”
“……”
“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呢?”
“摔的。”
“不信。”
姜绪似乎能想象到梁小青将信将疑的表情,眼睛微睁,注意着她说出来的话。
姜绪一下子回忆起那种无助时特别想看到一个人的感觉,她确实是看到了。
“我把碗打碎了,然后碎片割伤了我的手。”
“怎么会割伤呢?”梁小青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
过了好一会儿,姜绪没再说话,她以为梁小青不会再说了,要睡了,结果又叫她。
“小绪。”
“是不是冷,小青姐?”她往梁小青那边靠了靠,脸快要贴到她的颈窝。
“不……好吧,是有一点。”
“那我再靠过来一点好吗?”
姜绪礼貌的懂进退。需要梁小青同意她才会那么做,梁小青没说话,而是把手搭在她身上,她靠过来点,姜绪的脸就真的贴到她颈窝了。
心跳不由得加快,双手蜷在胸前,一点都不敢乱动。她似乎能感受到梁小青的心跳,在柔软的胸腔一呼一吸起伏着。
姜绪渐渐适应了这样近的距离,闭着眼睛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小绪,我有件事儿问你。”
说话的声音又打断了姜绪的瞌睡。
梁小青说:“……姜纶对你——”
“砰!”
耷拉着的破木门又被敲响,震得姜绪浑身一僵。手脚迅速冰凉下去。
“是谁?”梁小青瞬间警惕起来,“是你妈妈吗?”
姜绪饱受这样的折磨,每当夜深人静,那被上了好几道锁的木门总会发出不寻常的响动。
“咚咚咚!”
这次门被敲得更响了,夹杂着不耐烦。似有破开门的意思。
梁小青坐起身来,黑暗中与姜绪极亮的眼睛对视着。
她看到姜绪眼里的恐惧与害怕。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坐在这里别出声。”梁小青靠在姜绪耳朵说。她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门那边,响声越来越大,木门摇摇欲坠。
啪嗒。
梁小青打开电灯,屋里的每个角落充斥着昏黄的光线,梁小青适应了屋子从黑暗变得亮起来的感觉,她看到姜绪正如她所说乖乖坐在床上,更准确来说,是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盯着她。
梁小青听着那似乎不打算停下来的敲门声,看到墙角放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她在头脑里已经了。先要怎么做,再要怎么做。她看到门上额外上了个锁,手去扒拉一下,弯着腰,在翕着缝隙的门缝里看到一只兴奋的眼睛。
“!”
吓得差点摔倒,急促的吸了口气,梁小青后退两步,还好没叫出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外面的人也已经看到她了,敲门的声音更大,接着压低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姜绪,开门!”
梁小青脊背发寒,心脏狂跳。有所猜测是一回事,但是亲眼见到这样腌臜的事情发生自己面前,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愧疚。她后悔让姜绪离开,也后悔没有早点来姜绪家了解情况。
不知道姜绪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压力。她记起了这个声音,白天还有模有样的和她套近乎。双手攥成拳头,浑身有些发抖,一股子怒气在胸腔蔓延着,连脸也红透了。
“你要干什么!”
听声音不对,门外敲门声戛然而止。
“王阿姨……!”
对方不可置信:“你跟着姜绪睡啊……”
姜纶脸上诡异般红了,那是一种尴尬和愤怒。他的胆子还没那么大,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无耻。本来他觉得没什么,让他难堪的是实施恶劣想法时被一个隐在暗处的身影窥视。那时候,王彩对他来说是大人,大人总有操控什么的权力。王彩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回忆。
他悄悄从姜绪门前离开,冷风一吹,他觉得自己昏了头。
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吓得姜纶滚下了楼梯。
“我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