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星没有说话。她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姬子旭抬起头,看着纪千星。
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暗光中显得格外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审视,没有那种“你看你需要我”的掌控感。
只是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姬子旭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想的是什么。
她的身体先动了一下,不是往后退,是往前。
她的手指攥住了纪千星的衣领,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拉。
纪千星没有反抗,身体被她拉得微微前倾。
姬子旭吻了上去。
准确地说,是咬,但比上次轻。
牙齿陷进纪千星下唇的伤口。
那层已经愈合的薄薄的痂,被咬破了,血渗出来,温热地弥漫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纪千星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的身体没有往后缩。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没有抗拒。
姬子旭咬了一会儿,停住了。
她的嘴唇还贴着纪千星的嘴唇,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血的味道,比上次淡一些,混着她嘴里药片的薄荷凉意,在舌尖上化开。她没有退开。
纪千星也没有动。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任由姬子旭的牙齿停留在她嘴唇的伤口上,不迎、不拒、不推。
然后纪千星坐了下来。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去,然后伸手把姬子旭轻轻拉到自己腿上。
不是抱,是托。
手掌落在姬子旭的腰侧,力道很轻很稳,像是在安放一件需要调整重心但又不至于会碎的东西。
姬子旭的身体被她带着坐了下来,侧坐在她腿上,靠着她的胸口。
纪千星抬起手,掌心落在姬子旭的后脑上。
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后颈往上,滑过头顶,落在耳侧,停了一瞬,然后回到后颈。
再一遍。
从后颈往上,滑过头顶,落在耳侧,停一瞬,回到后颈。
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力度很轻,像在摸一只刚被暴雨淋透、缩在墙角发抖的猫。
不惊动,不催促,只是让那只猫知道。
这里有温度,这里有手,这里不会伤害它。
姬子旭靠在她怀里,没有动。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药效把她从发作的深渊拉回来了,但还没有完全拉回地面。
她能看到纪千星衬衫的扣子。
第二颗,银色的,圆形,光面。
能看到纪千星锁骨上方那块皮肤,在灯光下白而薄,底下有淡蓝色的血管纹路。
她能闻到纪千星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体温蒸出来的、干燥的、像冬天晒过的被子里残留的那种气息,不浓,但贴得近的时候会盖住所有的其他味道。
她的手指还攥着纪千星的衣领,但没有再用力了,只是搭在那里,像是忘了松开。
“纪千星。”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贴在纪千星的胸口,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闷闷的振动。
“嗯。”
“你故意的。”
纪千星的手没有停。
“故意的什么?”
“带她来。”
纪千星沉默了一秒。
“嗯。”
“为什么?”
纪千星的指尖滑过她的发梢,落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滑过头顶。
“因为我想看看。”纪千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贴在姬子旭耳边说的。
“你会不会咬我。”
姬子旭的手指在纪千星的衣领上收紧了一下。
“你真卑鄙。”
“嗯。”纪千星没有否认。
姬子旭没有力气再骂了。
她的眼皮开始变重,薄荷的凉意和药效的余韵把她的意识往一个温暖的、软乎乎的地方拖。
她能感觉到纪千星的手还在她后脑上,一下一下地抚摸,节奏不变。
那个动作让她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久到她几乎记不清。
她生病的时候,有一个人也这样摸过她的头。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她的母亲,也许是某个保姆,但那双手的温度和现在这双手的温度重叠在一起,变成了某种她不想承认的、让人想闭眼的安心。
她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一句话。
“宋挽舟……真的是你侄女吗?”
纪千星的手停了一下。
“是,她是我堂姐的女儿。但我堂姐去世了,她从小在寄宿学校长大。我每年看她一次。”
姬子旭没有说话。
她攥着纪千星衣领的手指松开了,垂落下来,搭在自己的腿上。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条在浅滩上安静流淌的溪流。
纪千星低头看着她。
姬子旭的脸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
不是她自己的,是纪千星的。
那点红色在她没有血色的嘴唇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幅水墨画里被不小心滴了一滴朱砂。
纪千星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那点血。
擦完之后,她的拇指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在姬子旭的下唇上停了一瞬。
很轻,轻到像没有碰过。
然后她收回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笑了,笑得很轻。
不出意料,她依然是自己的猫,没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