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潮涌动,广播里交替播着中英文的航班信息,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从各个出口涌出来,像一条条被分流的河流。
姬子旭过了海关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好几下,全是楚子妤发来的消息,间隔整齐,像她这个人一样有条不紊。
“姐,落地了吗?”
“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刚下课,等会去接南鸢。”
姬子旭单手拉着行李箱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把背包放在箱子上,拨了视频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屏幕里出现楚子妤的脸。
她刚从学习机构里出来,背景是路边那排种了银杏的小道,阳光从树缝里洒下来,在她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短外套,内搭浅蓝衬衫,领口翻得整齐,头发用一根深棕色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
“到了?”楚子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赶路时的微微气喘。
“到了。”姬子旭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身后的到达大厅成为背景。
“伦敦这边天气还行,多云,不冷。”
“你那件薄外套带了吗?”
“带了。”
“穿上了吗?”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的薄西装外套,抿了一下嘴。
“在穿。”
楚子妤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从喉咙里轻轻挤出来的一声。
她一边走一边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屏幕里那张脸靠近了,五官在逆光里显得柔和而清晰。
“那就行。南鸢那边我已经和王姨说好了,我今天下午没课,去接她放学,带她吃个饭再回家。她今天早上吃了两个鸡蛋,王姨说她比平时多吃了半个,可能是昨天哭太多消耗太大了。”
楚子妤的声音慢悠悠的,偶尔有风声掠过话筒。
“她今天上学之前还问了我一遍,说你有没有打电话回来,我说没有,她就说‘那姐姐落地了会打的’,然后自己背书包走了。”
“嗯。”姬子旭说。
“她没闹吧?”
“早上闹了一下,但总归挺乖的。可能昨天把闹的额度用完了。她就出门前抱着你的枕头不撒手,说上面有你的味道。王姨用了十分钟才把枕头从她手里拽出来。”
姬子旭的眉心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到了。
“你跟她说了我几天回来?”
“说了。她数了手指头,然后说‘五天好久’。”
“五天不算好久。”姬子旭说。
“你跟她说。”楚子妤语气不变,脚步也没停,但屏幕里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跟她说五天不算好久,看她听不听。”
姬子旭沉默了一拍。
她想起昨天南鸢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想起那句“五个手指头”的承诺,想起那双攥着她衬衫前襟攥到指节发白的小手。
“等我回去带她去吃那家冰淇淋店,她说好久了。”
“她上次说想吃那个双球的,巧克力和草莓。”
“我记得。”
楚子妤的脚步在一棵银杏树前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挡住了去路。
她偏头侧身让了让,嘴里的话没断:“那你那边住宿安排了没?克劳福德的人接你吗?”
“安排了。他们的人在出口举着牌子,我看到了。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打得挺正。”
“那就好。”楚子妤说着,脚步又恢复了匀速。
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两侧是灰砖的旧式建筑,墙面上爬着半枯的藤蔓。
“姐,你这次去几天来着?”
“五天,周三回来。”
“那纪千星这几天会来找我吗?”
姬子旭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扇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上,看了一瞬才说:“她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呀。”楚子妤声音无辜。
“我就是问问。她不是跟我姐有合作嘛,万一她找不到你,转头来找我问你的事儿呢。”
“她不会找你。”
“你这么确定?”
“楚子妤。”姬子旭叫了她一声,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那种姐姐特有的、半是无奈半是警告的语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楚子妤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很轻很短,像是被手指捻了一下就放开了,但里面裹着一层藏不住的、调皮的东西。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光顾着开会忘了吃东西。行李箱里给你塞了两包苏打饼干,在你夹层里面,饿了先垫一下。”
姬子旭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往行李箱夹层里放任何饼干。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打包的流程。
衬衫、外套、设备、文件,没有饼干这个环节。
“你什么时候塞的?”
“昨天晚上你收拾完行李去看南鸢的时候。我进去放了两包,夹层拉链拉上了,你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