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妤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润的平静,但尾端又飘起了一丝很浅的笑意,像水面上浮着的一片叶子被风轻轻推了一下。
“你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饼干挡不了什么,但比空腹好。”
姬子旭握着手机沉默了大约两秒。
她说不出心里那团暖融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形状,只知道自己站在这扇落地窗前、被机场的冷气和广播包围着,忽然觉得喉咙口有一点发紧。
她把这感觉压了下去,开口时声音依然很平:“知道了,你准备去接南鸢?”
“嗯,准备叫个车去她学校。王姨今天家里有事,提前走了,我去接。”
“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到酒店了吗?”
“快了,见到接我们的人了。”
“那你先去酒店坐着吧,别站窗口了,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那我就去叫车了。”
姬子旭看着她屏幕里那张脸。
阳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她五官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柔和,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她在等姬子旭说“没事了,你去吧”。
这是楚子妤的习惯,永远会给对方留一个收尾的口子,不会自己先挂断。
姬子旭想了想:“宫云岫那边——”
“存了,打了招呼,她说有急事会联系我。”楚子妤说。
“还有呢?”
“王姨的电话你也存了。”
“存了。”
“南鸢学校班主任的电话——”
“姐。”楚子妤打断了她,声音不急不躁,但尾音微微拖长了。
“你出个差交代得像你要去一年。五天,你说了五天的。”
姬子旭握着手机,看到屏幕里楚子妤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放开了,从“憋着”变成了“光明正大”,眼底的光也跟着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
“行,”姬子旭说,声音微微压低了,但没有真的板起来。
“那我挂了,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南鸢接到也跟我说一声。”
“好。”
“吃饭也——”
“姐。”楚子妤又打断了一次,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电话挂了啊。”
姬子旭闭了一下嘴。
屏幕里的楚子妤站在那条灰砖路的尽头,背后的天空很蓝,几片早黄的银杏叶从她身侧飘下来,她整个人被午后的光照得温暖又清透,像一幅色调很淡的画。
“挂了。”姬子旭说。
“嗯。你在那边好好吃饭,别一忙就忘了。听到没?”
姬子旭正要应声,看到屏幕里楚子妤的背后有一个人影闪过。
距离远,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高挑的、穿深色衣服的身影从拐角处走过去。
楚子妤似乎没注意到,但姬子旭的视线在那个方向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林清寒昨天说的那句“楚子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挂了。”她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
“拜拜,姐姐。”楚子妤说,然后先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姬子旭握着手机站了两秒,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拉上行李箱的拉杆,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灰西装的男人果然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一块写着“Ji Zixu”的黑色接机牌,字是白色的,印刷体,整整齐齐。
他看到姬子旭走过来,微微欠身,用带着约克郡口音的英语说:“Ms. Ji? Mr. Crawford sent me. The car's waiting outside.”(“姬小姐?克劳福德先生派我来的,车在外面等着呢。”)
“Thank you.”姬子旭跟在他身后穿过到达大厅,踏出航站楼的那一刻,伦敦的风迎面扑上来。
和京城不一样,这里的空气更潮,有一种混合了草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阴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她坐进后座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克劳福德的:“Welcome to London! See you at the office in two hours.”(“欢迎来到伦敦!两小时后办公室见。”)
另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但她认识那个号码,就算没有备注也认识。
“落地了?伦敦今天有雨,你那件薄外套可能不够。路上有店,买件厚点的。”
姬子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窗外匀速后退的街景上。
远处的大本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露出一角,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