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金趴在床上,整个人丧丧的。
微信好友申请,他没通过。
阮金忍不住发短信问他,“怎么不加我?”
消息石沉大海,连个泡泡也没冒。
但他打了三百万过来。银行到账的短信就躺在旁边。
阮金翻来覆去地看那两个界面。一条是银行到账通知,一条是她发出去却怎么也等不到回复的短信。
两件事并排躺在一起,形成互相矛盾且拧不成逻辑的事实:他不想理她。但他给她打钱。
而且按照约定,这笔巨额打款每个月都会按时打进来。
阮金想不通。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慌慌的,吊着一盏灯。
阮金盯着那里,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周序深在大学外面租住的公寓里,天花板上铺满了夜光星星。
那是他查了三天星图,找到她生日那天的星空布局,用圆规和尺子在天花板上标了坐标点,一颗一颗贴上去的。
天蝎座和摩羯座紧挨着,天蝎的尾巴尖对着摩羯座的犄角,像两条缠绕的线,怎么都分不开。
他说“我是摩羯,你是天蝎,这是属于我们的专属星空。”
阮金起初觉得他幼稚。但关灯之后,那些星星会粒粒分明地亮起来,银河一样,铺满了整个天花板。
夜晚,他们躺在星空下。
星星落在他背上,贴着他的肩胛骨,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她抱着他的脖子,看见天蝎座的尾巴在他腰窝处一颤一颤的。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那颗星星,他的身体就绷紧了。
“周序深,”她说,“星星在晃。”
他吻着她的耳廓,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嗯,你也在晃。”
那样的夜晚,海浪在摇晃,火焰在深海燃烧。
潮汐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那些星星在两人的皮肤上颠簸,是一场小型的星震,是漫天被风吹散的萤火。
整个宇宙都在他们身上绚烂。
让阮金在离开的五年里,每一次想起来,都很想哭。
阮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周序深的电话。
但是周序深没有接。
阮金执拗的拨打,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架势。
第七遍,嘟声响起的时候,她的眼眶有点酸,涌出一股绵密的委屈感。
许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里,被他养得有些骄傲和霸道,她虽知道分手以后,他没有接她电话,嘘寒问暖的义务,依旧觉得不甘心:他凭什么不接她电话?
终于,电话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但她听到了呼吸声。
很轻,很浅,她要屏息凝神才能捕捉到。
阮金心跳停拍了,刚才那股子委屈也散了,只剩下一种她说不清的、涩涩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清了清嗓子,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周序深,”她开口,语调轻松,“我收到了你打款的三百万。那我需要提供什么服务?”
他没说话。
如一堵墙,她的话撞上去,连声回响都没有。
听筒里只余白噪音。嘶嘶地响。
阮金只能等,在把一秒掰成几瓣的煎熬中等待。
漫长的寂静后,就在她揣测他会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他开口了:“离我远点。”
嗓音哑而沉。
“什么?”阮金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我远点,”他重复了一遍,“不要出现在我出现的地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阮金张了张嘴,想调侃一句“周总真是大方,三百万每个月包下我,只是离你远点”,但她还没说出口,电话挂断了。
阮金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心脏沉甸甸的往下坠。
离他远点。不要出现在他出现的地方。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他每个月,付她三百万。不是陪吃饭,不是陪聊天,不是任何她以为的,可以让她靠近他的理由。是离场费,是离他越远越好。
阮金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房间很安静。痛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阮金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些她压了很久的记忆开始往上涌。
高三下学期模拟考,她数学满分,理综第一。班主任找她谈话,说有人反映她上课看手机。
她从办公室出来,趴在桌上,觉得没意思。
她从不干涉别人的生活,也做对了所有题,但还是有人找她麻烦。手机被老班扣了,说是毕业还给她。
放学后她去了天台。
风很大,她靠在栏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的门响了,周序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