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打听联系姜妍,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姜妍依然把约见地选在K11。
他们定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包打听先生在两点五十分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简短地回掉信息,姜妍数着红灯倒计时,五秒,三秒,一秒,零。
她近来常进行倒计时的读数游戏,也许出于一种麻痹作用。正走神的时候,绿灯亮了,一辆跑车忽然横截里抢了出来,别住了姜妍的去路。
车窗降了下来。
“原来是泠小姐。”姜妍摘下墨镜,笑得很明媚,“应该不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泠箫开门见山,“姜小姐,可以谈谈吗?”
两人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姜妍说自己赶时间,便打开车门,上了泠箫的副驾,“就在这里谈吧。”
“自打上次在K11见过你之后——”泠箫用了这样一个开场,“陆诩喜欢的人,是你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姜妍问。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泠箫说,“我看中陆诩,是因为他符合我对于结婚对象的标准,我认为我们的结合会是水到渠成的,直到那次你出现。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意的人是你。我也做过一些调查,结果是你的身份被保护得很好。我是一个做什么都合乎标准的人,但是你,似乎超出了我对于标准的理解,而这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所以呢?”姜妍笑了,摆摆手,“你们这种地位的人连承担这一选项的能耐都没有,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如果我是你——”
“我会尽一切可能去体验人生。”姜妍说,“泠小姐,我忽然发现生活还是蛮有意思的。打出生起就在舞台上的人,人生反而更局限了。西谚里形容幻灭为:‘发现他的偶像有粘土脚’,泠小姐,你也不过是一尊类似神像的土偶,不然你跳下舞台试试看。”
——我专砸你这种偶像哦。顽劣的表情如是说。
那泠小姐顿感意外,脸上绽出一道裂缝,她觉得姜妍非常无礼。
“我一向是个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人。”姜妍重新戴上墨镜,“所以不会接受泠小姐你这种人的评判的,与其说你对我感到好奇,不如说是在肯定我。谢谢。”
泠箫整个呆顿了,这个女人和当初在K11见到的完全判若两人。
由于这一段小插曲,姜妍走进包厢的时候,已经来晚了半小时。
“抱歉,路上临时遇到点事。”她随手把包丢在地上,言谈举止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没有。姜小姐客气了。”包打听先生放下咖啡杯,很小心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U盘,“里面有被跟踪对象的资料、行程和照片。”
“这人叫什么?和陆氏有关系吗?”
“真实身份有待验证,现在的身份登记姓名是罗杰,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来源,不是陆氏的人。”
“这么说,罗杰和赵阳的关系,应该就和我跟你的关系差不多。”姜妍没有急着打开U盘,她之所以在电话里那样说,目的当然是为了刺激赵阳,能引起郑克己的危机意识,可见地位不一般。
“我猜猜看,这个罗杰受了赵阳的雇佣,去做了和你差不多的事,他们日常会面的地方,就是高尔夫球场。他跟踪的对象——”
“照片都在里面。这年头,有钱人都相当看重自己的隐私,加上上次你说要我守好界限,所以还没有启动后续的调查工作。”
“很好。”姜妍表示满意,“那今天先到这里吧,如果后续有事情,我再联系你。”
回家路上,姜妍脑海如沸,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寻求最优解法,既能在陆诩那里保有后路,又能扳倒郑克己。光想也还不够,她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能轻举妄动。
但以她对赵阳的理解——与其说是对他的理解,不若说是对自己这一类人的洞悉,从生下来一无所有的人,要想出人头地,最便捷的打法就是跟对人,帮这个人把事业版图扩大,再借助其成就权势,实现自己的理想。
说起来简单,但要把对象选得稳准狠,并不是单靠运气的事。现在陆氏明争暗斗最激烈的时候,也是赵阳押注最着急的时候,这背后必然伴随着巨大的生存焦虑;且越是急,越容易出错,他出错,那她的机会就来了。
回到家,走到卧室了,她才意识到家里有人。
“你又去哪儿了?”陆诩合上手里的书,朝沙发上一丢,“真奇了怪了,我这半个月总共回家五次,回回都赶上你不在。”
“就是因为你总不在家,我才会出去的。”姜妍翩然而至:“思念和等待很难熬,你不知道吗?我不想显得我总是在等你的样子。”
“是吗?”陆诩乜了她一眼。
“当然了。毕竟我也是个女人嘛。”
“你每次在外面做了坏事,回到家就很精神。”陆诩挑着唇,寻究的目光像X光线一样。
姜妍自顾捡起那本书,“曾国藩?”
“看样子确实是。”
“少给我扣帽子。你的土偶娘娘今天找到我头上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来暧昧对象不止一个呢。”
“原来是泠箫。所以,她和你说什么了?”
“你明明猜得到。”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