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我准时进入宴会现场，准确的来说是舞会现场。

不远处海蒂正在和一群贵小姐交谈着，时不时附和着点点头，却不经常开口。这份疏离的态度和相衬的白衣，令她显得愈发脱俗而又耀眼夺目，周围的光好似全都黯淡了下来。

她好似察觉到了我那灼灼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我这儿瞥了一眼，纤长的手指夹着那晶莹剔透的高脚酒杯慢慢地打着转儿，又和贵小姐们攀谈了几句。

好吧，我又被无视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

……

闲逛了一圈，尝了些甜点，也差不多该开始第一支舞了。

海蒂此刻竟落了单。我抓住时机，稍稍打理了下自己的装扮好将自己推销出去。将并未用过发油的头发向后掰了掰，即使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不过想通过行为而令自己更自信些。

“小姐，能赏光跳一支舞么？”我竭力回想着电影中那些绅士的做法，稍稍欠身，将右手放在身后，又朝她伸出了左手。

海蒂的目光最先落到了我的手上，后又对视，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她又向身后看去，那儿正有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人向她走来。

“海蒂，曼纽尔在等着你跳第一支舞。”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人，长得和海蒂七八分相像，应该着是海蒂的父亲——老伯爵。

老伯爵的话很有用的帮助海蒂做出了选择，刚还些许犹豫的她立刻把手搭在了我伸出去的手上，“我已经有舞伴了。”过了几秒她又补充道，“伯爵。”

这未婚夫还挺不受海蒂待见的，我想。

海蒂这才看向伯爵身后那长得极好的男子，面含歉意地一笑，道：“抱歉。”

有那么一刹那，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我明显感觉到老伯爵朝悄悄向我射来一道阴冷的目光。

悠悠的前奏很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老伯爵对我的审视。

海蒂视线从老伯爵那儿收回，转过身来，看向了我，那双极美的湛蓝色的双眸令我心神不由一荡。

“搂住我的腰，帕西。”

“嗯？哦……”我反应过来，伸出手臂环住了海蒂的腰，手指趁机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打着旋儿。她的腰身极软，令这种小伎俩而带来的喜悦被无限放大。

清澈的蓝眸朝我这儿瞥了一眼，满是警告意味。

只可惜我一点也不识时务。

前奏渐止，我迈开步子，手上继续着动作。起初，两人动作都还算规矩。蓦地，只觉一阵钝痛痛感毫无预兆地袭到脚处，向下看去，一只穿有铮亮的黑色军靴的脚正踏在了我的左脚脚尖上。

“手——”海蒂咬牙耳语道。

“好吧。”我无奈道，手也老实了。

舞曲渐由阴郁的风格走向明亮，舞步也随之轻快起来，大厅内回响着此起彼伏的清脆的撞击声。随着旋律愈发激昂，舞步也急促了起来，鞋子落地的声响亦是大发起来。我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感觉这并不是舞蹈，而是一场较量，但这又确确实实是一场舞蹈。我感受到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散发着一种令人亢奋的力量。

军靴敲击着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愈发响亮，与曼妙的乐曲混杂着充斥着双耳，给人一种几乎陷进这舞里的错觉。肢体的舞动，每一个动作都刻画到极致，几乎忘我。就连周围的人全都停了下来，道道目光投向我们都浑然不觉。

乐曲进入尾声，没有变回之前的阴郁的调子，反倒愈发磅礴，其势如呼啸而来的大海般迎面砸来。随着一饱满而又圆润的和声结束了整章乐曲，我们的舞步也随之戛然而止。此刻海蒂正半垂着身子，右脚支地、左脚抬起与身体形成一条平直的线行。浅金色发丝上的发带飘落到地面上，被束成髻的发也随之散开，坠向地面 ，几乎与金色的灯光合二为一。原本严肃的神情在长发的相衬之下也柔和了许多。注视着她的目光久久无法收回，我几乎溺死在她那近乎完美外表之中。

“帕西——”

“……”

“帕西。”

“……”

“帕西！把我拉起来，这姿势费劲！”

我这才从刚才如梦一般的舞中回过神来，搭在海蒂腰间的手臂一用力将她托起。由于惯性她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我的怀中，我干脆将她搂住，道：“抱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声道歉是为了表达什么。

如果这是浪漫的爱情小说，那么这会儿海蒂一定会情不自禁，用双臂环上我的脖子，而我的双手就能趁势攀在她的腰上，然后二人额头相贴，缠绵热吻。只可惜这一切只局限于我的臆想之中。

现实是海蒂竟不反抗也不讽刺，安安静静地在我怀中靠了一会儿愣是没什么动静。

其余的宾客都再次散开活动开来，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这儿。

我干脆耍无赖，想要多占有些她的时间、她的注意力，并不打算松开自己从跳舞前一直握着海蒂的手到现在的那只手，直接拖着海蒂朝偏厅走去。

海蒂方才回神，想甩开我的手。可现在大势是靠我这边的，我也不去看她，只是将她愈抓愈紧，犹如抓着一封将危机到帝国存亡的紧要密报一般。

其实到偏厅的路并不长，我走路也不慢，可我愣是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终是到了偏厅，海蒂也成功甩开了我的手。

“你发什么疯呢？”海蒂质问的声音划破耳膜。